但视线扫过李沉舟毫无血色的脸庞,那股滔天怒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指尖还残留着他体内的阴寒之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当务之急是救人,算账的事,日后有的是时间。
他伸手为李沉舟褪去沾满血污的衣物,只见少年身上除了膻中穴的针孔,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伤、磕碰伤,小腿处几道深可见骨的齿痕结痂未稳,仍在渗着黑血。
师傅指尖轻轻拂过齿痕边缘,辨认良久,又瞥见伤口旁残留的几缕灰黑色狼毫,眸色一沉:
“是黑风林的饿狼所伤,齿锋尖利,下口极狠。”
肋下一道刀伤血肉模糊,更是狰狞可怖,显然是失血的根源。他动作放得极轻,盯着那道刀伤观察良久,眉头微蹙:
“这伤口毫无章法可言,不似任何一派的用刀路数。”
殊不知,李沉舟的打法早已跳出常规,逼得敌人乱了阵脚,连出刀都失了章法,哪里还顾得上招式路数!
目光又落回膻中穴的冰蓝针孔,指尖探及周围残留的阴寒之气,心中愈发疑惑:
“冰魄针是不久前刚用的!狼群竟能逼得他动这燃命的法子?”
他望着少年浑身的伤痕,低声感叹:
“区区饿狼,对这臭小子而言本该不足挂齿,怎会让他连回山的路都要拼上半条命?”
结合那无章法的刀伤与狼伤叠加的痕迹,师傅心头疑云密布:必然是有别的凶险,才让沉舟陷入如此绝境,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冰魄针破局。
他用温盐水细细清洗每一处伤口,再将特制的疗伤药膏均匀涂抹,指尖触到那些狰狞的伤口时,眼底又闪过一丝疼惜与戾气。
指尖还残留着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心中已有了后续的救治盘算:先以温阳内力稳固脏腑,再用凝神草药调理经脉,最关键的是配一副泡浴药方——用后山温泉水做底,搭配阳起石、当归、炙甘草温阳补血,再加上玉竹、麦冬滋阴润燥,既能洗去体表血污残毒,又能让药力渗入经脉,慢慢修复寒毒损伤的根本。
只是寒毒已侵及脏腑,非短期能愈,他暗自嘀咕:
“得马上通知影儿啊,臭小子这次能不能彻底养好,是件不容易的事儿啊。老子平生后悔的事不多,昨日就不该应下他下山去的!”
他转身正要去熬汤药灌李沉舟,刚踏出正屋门槛,余光瞥见侧屋的方向,才猛地想起——还有一个病号被扔在那儿!
他快步走进侧屋,见柳随风依旧躺在床榻上,脸色比李沉舟还要惨白,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少年手腕细得能一把攥住,皮下青筋凸起,一看便是长期挨饿、营养不良的模样。指尖搭上他的手腕,刚一探脉,师傅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这崽子也命不久矣?!”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不过是耽搁了救治沉舟的这点时间,这小子竟往阎王殿又爬近了大半!
他沉下心细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火气都快被这离谱的病情压下去了:失血过多,经脉里残留着不止一种丹药的燥烈之气(分明是吃了不止一颗、不止一种救命丹),关键体质太弱似乎扛不住这种猛药。
好家伙,还带着慢性毒素沉积。内功底子竟不算弱,却被软筋散锁了经脉,浑身无力。左臂脱臼许久,骨缝及周围肌肉组织都在渗血。
“好好好,好的很!这俩臭小子,是组团来要老子的老命来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边是寒毒伤根本的徒弟,一边是浑身是伤、毒、饿的拖油瓶,软筋散还让他连动都动不了,这哪儿是救人,这是给自个儿找难题!
他盯着柳随风那两道几乎对穿的刀伤,眉头拧成疙瘩。这伤口再不缝合,神仙也救不回来!他翻出剪刀剪开了上衣,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用火折子燎了燎针尖消毒,又取出麻醉草药捣碎敷在伤口周围(避免柳随风疼死),才咬牙动手缝合。
柳随风早已陷入昏迷,虽被软筋散锁了经脉,却似被缝合的剧痛拽着神经,浑身无意识地发抖,额角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床褥。师傅手上动作极快极稳,银针穿梭间,针脚细密得如同织锦,生怕稍一用力就扯裂他本就虚弱的皮肉。
嘴上却没停,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吐槽:
“死小子,倒有几分硬气,昏迷着都能扛住这疼。早知道这般耐造,当初就该少挨两刀,自己爬来山居!害我乖徒弟命悬半线!”
吐槽归吐槽,他缝合的动作和速度倒是更轻柔了一些。
心里却明镜似的,沉舟这臭小子,自小就认死理,若不是真的在意,若不是对方有让他必须出手的理由,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换。这些年他虽没明着管,却也暗中看着沉舟长大,深知他看似沉稳,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认定了就不撒手的执拗,能让他这般搏命相救,这小子,定然有其特别之处。
他缝合完最后一针,抬手擦了擦少年额角的薄汗,目光不自觉往正屋方向望了望,眼底满是对徒弟的牵挂与对未知凶险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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