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摸到个小小的木盒,捏着硬邦邦的,正是师傅给的锦盒里装护心丹的那个——师傅早料到他不可能安静乖顺的,怕瓷瓶易碎,特意用了薄木盒,外面还裹了绒布。止血散与金疮药也是用蜡封的油纸包,都轻巧耐摔,刚好装在他的小布兜里。
心里瞬间松了口气,护心丹还好,喂了柳随风一颗,剩下这颗还在。他低头扫了眼地面,方才给自己包扎时拆开的止血散油纸包,正躺在干草堆边,蜡封破了,里面的药粉早用得精光,纸包被血渍浸得发皱。目光一转,又落回干草堆旁那只血乎乎的荷包上。
他急忙走过去捡起荷包,指尖捏着湿漉漉的绸缎,心里直犯疼——这可是娘亲绣的,里面的丹药更是金贵。师傅配的药虽苦得钻心,却最是顶用。娘亲的黄丹裹着甘草甜,往日他都舍不得多吃。可现在,血渍已经渗进绸缎纹路,再过会儿丹药怕是彻底失效,扔了实在可惜。
他解开荷包绳,把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倒在掌心。暗红的血渍顺着荷包缝线往下淌,几颗颜色各异的丹药滚作一团:红的似珊瑚,是师傅说能快速疗伤的。绿的如翡翠,能补益气力。白的像凝脂,专用来稳脉安神。还有那颗熟悉的黄丹,淡淡的甘草甜香混着血腥味,格外刺鼻。
这些都是师傅和娘亲特意为他量身研制的,只是往日嫌师傅的药太苦,他总偷偷攒着,没成想今日竟要分一半给这少年。他自己肋下伤口崩裂,少年更是失血过多,没这些丹药,别说翻过山头,恐怕连林间的野兽都躲不过。
借着火光数了数,竟还有七八颗。肚子这会儿咕咕叫得厉害,重伤后本就气力耗尽。只觉得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可他没觉得自己会死,就是看着担架上的柳随风,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的线,心里莫名发紧,这少年再不救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罢了,分着吃了!”
李沉舟咬了咬牙,先挑了颗师傅给的绿丹塞进嘴里,霸道的苦味瞬间冲得他皱紧眉头,却也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腹内,涣散的气力总算聚拢了些。他咂咂嘴,又摸出颗娘亲的黄丹嚼了,清甜的味道压下了些许血腥味,肚子里的饥饿感也淡了些。
接着,他拣出两颗白丹和一颗红丹,转身蹲到柳随风身边。少年果然醒着,眼皮半睁半阖,眼神蒙眬得像盖了层雾,气息虚弱却带着几分清醒,见他递过来东西,哑着嗓子艰难问道:“这……是什么?”
李沉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打趣道:“糖豆啊!”
他小心翼翼抬起柳随风的下颌,拇指轻轻撬开他干裂的唇瓣,先把一颗白丹送进去,“沾了我的血也无妨,苦甜苦甜的,吃了就不饿了,保你不疼了。”
柳随风眨了眨眼,没力气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动作咽下药丸,胸口果然渐渐泛起一丝暖意,原本尖锐的疼痛感竟真的缓和了些。
喂完柳随风,李沉舟自己又拿起两颗丹药嚼了,剩下的也没含糊,一股脑都塞进了嘴里。七八颗名贵丹药被两人像嚼糖豆似的吃了个精光,丹药的苦、甜、涩混着血渍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给了他一股撑下去的力气。
他抹了把嘴,怀里的小木盒贴着胸口,金疮药和仅剩的那颗护心丹让他多了份安心。起身时腰腹的伤口依旧疼,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得发飘,他低头看了眼担架上的柳随风,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眼神也清明了几分,心里稍稍安定。
夜色已浸得浓稠,李沉舟将藤蔓与树叉编织的担架两头,牢牢绑在两根弯曲的树叉上,树叉弯成合适的弧度,刚好架在肩头,形成简易托架。他弯腰拎起托架,深一脚浅一脚踏在崎岖山路,肋下伤口被牵扯得灼痛,只求尽快抵达山居小院。
担架本就单薄,藤蔓编织的托面在石块、沟壑间磕磕绊绊,柳随风躺在上面,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疼痛。可那颠簸的痛感早已麻木,只剩伤口被牵扯的钝痛丝丝缕缕钻心,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单薄的身子随着担架晃动轻轻起伏,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身上的衣衫早已汗血混合。
少年的重量压得李沉舟肩骨生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泥沼里,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染血的衣领,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人扛回去,既然吃了他的“糖豆”,就绝不能让他死了。
一路拖行至深山边缘,林间的风声渐渐变了味:不再是寻常山林的飒飒作响,反倒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呼啸,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穿透夜幕,令人毛骨悚然。
更骇人的是,前方林间飘起了淡紫色的瘴气,像一团团流动的迷雾缠绕在树干间,泛着幽幽的光,闻起来带着股腐叶混合着腥甜的怪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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