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抬手抹了把眼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祈祷欣慰的弧度,心里暗忖:今日多事之天,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大熙的忠良,或许还没死绝。
李晏之站在阶下,身着洗得发白的旧蟒袍(注:太子被废后待遇骤降),鬓角霜色在烛火下格外刺眼。他望着龙椅旁那道玄色身影,心脏狂跳不止,权力帮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虽未孑然一身,外祖父沈家仍在暗中照应,可沈家早已被构陷折腾得苟延残喘,三代势力折损大半,能保住他的性命已是不易,根本无力牵动这般顶尖势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太子之位被废后,三舅被革职惨死狱中,外祖父幼弟身为太子太傅,为保他人头当场自裁。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满门被屠,那个总爱撩他、酒后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红颜知己,也因莫须有的罪名殒命。府中但凡敢心疼他、偷偷照顾他的丫鬟仆役,皆一一惨死在他眼前。
这么多年,他活得如履薄冰,象征太子身份的玉佩早已被收缴,仅余一枚刻“安乐”二字的素牌聊作标识,腰间却偏悬着半块不起眼的暖玉,不是多珍视,只因是黑暗岁月里唯一有点温度的物件,边角被摩挲得光滑,连玉面上隐约的纹路都磨成了模糊的影子,自己都不知晓它曾数次替自己挡过杀身之祸。
恐惧与疑惑交织着淹没他,既怕权力帮的狠厉,又猜不透这神秘人的用意。
李沉舟似是看穿了满殿人心思,百官的惊恐、李承稷的作死好奇、李晏之眼底的茫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抬手扯了扯衣襟。
内里衬布上,银线绣就的银燕衔枝归巢纹针脚细密凌厉。那是他身上常有的纹样,锋芒暗藏,赫然入目。指尖顺势下滑,捏住腰间悬着的半块玉珏,玉面正是半只衔枝银燕。这枚样式独特的玉珏,当年被人亲手掰成两半,另一半据说在安乐王爷李晏之手中。
玉纹与李晏之腰间暖玉对合时,完整的“燕归巢”图腾竟如从未断裂般严丝合缝,满殿无人识得纹样渊源,更没人能猜到,他衣上绣纹与腰间玉珏为何会和当朝王爷的玉佩暗藏关联。
他整理衣襟甩了甩衣袖,徐徐收回手,玄色蟒袍随着动作轻晃,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瘫在龙椅上的李承稷身上。
“今天我来只为两件事!”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了顿,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逗笑般,缓缓深吸一口气。
只见李承稷早忘了方才的恐惧,竟瘫在龙椅上仰着脑袋,满脸吃瓜的热切,眼神亮得像等着听戏的百姓,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仿佛忘了自己是被闯宫的杀神当面质问的天子,只当是来听八卦的。
李沉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似是无奈,又似是对这荒诞宿命的嘲讽,随即又被戏谑覆盖,“沉声诀”裹着漫不经心的语调震荡开来:
“第一件,见见你,免得你总吃不好睡不好记挂我。你爹总记挂我,人没了,你又接着记挂,好好当你的飘二代、吃你的山珍海味不好吗?”
“飘、飘二代?!”
李承稷被骂得一噎,疯癫的恐慌里掺了八分作死的好奇,忘了恐惧追问出声。他实在想不通,权力帮帮主闯宫,除了见自己还能有什么事,手指抓着龙椅边缘泛白,指节都在发抖。急切追问,
“另一件!快说另一件是什么?你闯宫总不能就为了骂我吧?”
百官们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得像石雕,谁能想到,权力帮帮主闯宫第一句话是吐槽皇帝“记挂自己”?可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个个嘴角抽搐,表情比哭还难看,偏生半分笑意都挤不出来,只觉得这场景荒诞又恐怖。
李沉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抬眼扫过殿内,最终目光落在阶下的李晏之身上,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几分戏耍的意味:“另一件嘛…”
话音拖得绵长,他嘴角讥诮更甚,抬步离开龙椅旁,玄色衣袍扫过金砖地面,靴底踩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阶下的李晏之。
走到近前,他没停下,反而绕着李晏之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细打量,像是在挑什么稀世珍宝,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尾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另一件啊,顺便护我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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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他将如何清算旧怨,如何在朝堂与江湖的漩涡中步步为营?一切的答案,都在下一章逐渐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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