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房间里和珍芹汇合的朱华,只是以此安慰她:“当然有人等着他,那个人,不就是他朋友吗?”
“你们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就算是朋友,也是让我们发生这场莫名其妙的车祸的人。”
珍明在另外一个房间睡着了,和谦之在一起。朱华说珍明似乎是被吓到了,一路上没有和那位以这种方式出现的新朋友说一句话,尽管那位新朋友的话很多,而且一直是在围绕着谦之展开的——
珍芹追问:“说什么?他问了什么?”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婚礼的日期。”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他没有收到谦之的请柬?”
朱华故作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我怎么知道!珍芹,今天的事太突然,你都神经质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明天好好泡温泉吧。我要回去了。”
“这是你的房间,还是我的?”
“不知道。”
朱华从沙发椅上起来,穿好外套,“你们刚才还没有来,我只知道你订了三个房间,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所以就把行李随便放了,我的行李放在隔壁的房间。”
她想从床上爬下来,叫住朱华,再问点什么,可是只有轻轻的关门声回应她。这时候她才觉得这场精心筹备的旅行正悄悄地和她预计好的方向背道而驰,而且那是一条完全陌生的,陌生到令人害怕的路。
她蒙上被子,睡了一会儿,或者,只是闭着眼睛。
再次听到声音的时候,是朱华在叫她,好像是要和她一起睡,可是她没有醒过来。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朱华已经又离开了,她盯着黑色的天花板,看见上面出现了像爬在谦之的额头上那一条细细的红色血丝,她猛地打开灯。发现,那只是墙面的花纹而已。
打开手机,谦之一条短信也没有发来。
她在床沿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拨出了电话。很快,谦之接了起来,他问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她都听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只是一遍遍地问:“你确定我们要结婚了吗?”
“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和我说?”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没有说话,没有挂断电话。
可是,他也没有睡。听筒里让人感到安心的呼吸声一直响着,突然,伴随着脚步声,敲门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变成听筒之外的,好像就在身边的时刻。
她下了床,去开了门。
“珍芹。”
他就在门外。
电话挂断了,她知道,她自己也把门关上了。
这间房间在整条酒店长廊的尽头,窗外是那片正飘着细雪的天山泉汤。她拉开窗子,仿佛看见汤泉中升起来温暖的水汽像无数双大手拍打着窗子,逃了进来,终于拥抱住她。
她从玻璃镜面中,看仔细了,原来是谦之的手。
“珍芹,无论你在想什么,让你这样想,是我的错。”
然后,关掉的灯,拉上的帘布,窗外飞扬的细雪,窗内逐渐升温的暖气,温暖又轻盈的被子紧紧裹住他与她滚烫的身体,她享受着这一切的同时——什么也没有做。一个成年男人与一个成年女人,寂静地睡着,并不需要肌肤的裸露,也能感知彼此的温度。她觉得多么神奇,也觉得美妙无比。
她就这样贪婪地听着谦之的呼吸,但一刻也不舍得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