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作文总会出一些畅想未来的题目，那个时候，未来很远，朦胧又美丽，一切还未确定，充满着无限可能。

可此时尚且年幼的夏仙却绷着张脸，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卷子，卷子是空的，他还没写，而今天的语文课要朗读作文，作文题目就是我的梦想。

让小学生谈文学，谈哲学，他们还不懂，可说到梦想，一个个就来劲了。

“我以后要当超人。”

“那我要当时空警察，我管的时空比你多。”

“那我就是时空警察的上司，我管时空警察。”

小孩莫名的攀比欲上来了，一个个憋着劲，想找个更厉害的职业。

想法这么单纯真好，只有对未来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又被保护着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想法。

夏仙心里有一丝羡慕，他拿起笔，笔尖点在方格内，始终落不了笔。

他未来想当御灵师，可他不能这么写，反正是个作文，随便写一个就好了，医生，老师，科学家，工程师，反正哪个不容易出错，就写哪个。

要写什么理由呢？医生就是救死扶伤，老师就是教书育人，科学家就是求知创新。

夏仙的笔一下下在边上的草稿纸上划拉着，写这样的作文，完全提不起劲，还不如写想当时空警察来得有意思。

不行，不行，他怎么能被这群小屁孩带跑偏。

但是他又不甘心随便编一个，语言是有力量的，也许将来有一天，回旋镖会打到他身上，他真的成了医生，老师或科学家，有没有办法在不提御灵师的前提下，写一个和御灵师差不多的职业。

时空警察虽然荒唐，却实在符合夏仙此刻的心境。

同桌靠了过来，“夏仙，你的作文怎么还没写？你没有梦想吗？”

夏仙将卷子抓在手上，也不管卷子被揉成了一团，“我去趟厕所。”

他其实不是去厕所，只是出去透透气，顺便想个办法糊弄过去这篇作文，现在的问题是他知道老师在期待什么，老师，医生，科学家，这些一看就很正经且有面子的工作，他也做不到像别的小孩那样天真无邪，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时空警察什么的，怎么能出现在作文上。

“小小年纪，怎么愁眉苦脸的？”

夏仙抬起头，一片阴影落在他身上，挡住了刺目的太阳，不过他觉得眼前的人比太阳更耀眼，太阳的耀眼属于物理层面，可此人的目光能穿透外壳，看到夏仙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这让夏仙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他挪开了目光，不想再跟他对视，“你不是学校的老师。”

学校要是有这样的老师，他早就注意到了。

“以前不是，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是了，”他伸手拿过夏仙的学生证，读出了学生证上的名字，“夏仙同学，你有什么烦恼，可以跟老师说。”

“没有，”夏仙倔强地否认了，他可不会轻易地被这些大人骗到，对老师来说，每个学生的身上都贴着分数，分数与老师的职位和薪资有关，至于别的，老师才不会管。

这位新来的老师却没有就此走开，而是抓起他的手，拿过他手中那被捏皱的卷子，将之展开，“我的梦想，原来你在为这篇作文发愁。”

他笑了一声，夏仙心中恼怒，“你笑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他止住笑，可肩膀还在抖动，出卖了他。

“把卷子还我，”夏仙跳起来去抢卷子。

可新老师恶劣得很，不仅不还他，还故意举得很高，就看他在那蹦蹦跳跳，却抢不到卷子。

抢了半天没抢到，夏仙双手撑着膝盖，停下喘气，“你是老师，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张卷子先放我这里，等到什么时候你想到了梦想是什么，再到我这里来领。”

眼睁睁看着卷子被带走的夏仙，“可恶。”

夏仙两手空空地回到教室，再过两节课就是语文课，要朗读作文，他现在连卷子都没有，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卷子偷回来。

他看见新老师去了语文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不止一个老师，下课时去，肯定会被抓住。

夏仙心中有了盘算，便在上课上到一半时，假装肚子疼，离开了教室，悄咪咪来到语文老师的办公室，他运气很好，办公室里没有人，夏仙进了办公室，找到新老师的办公桌，在那翻找。

桌上没有他的卷子，难道在抽屉里？

夏仙打开抽屉，继续翻找，依旧没有找到。

“同学你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幽幽出现在夏仙身后，无声无息的，吓了夏仙一大跳，他猛地回来，就看见新老师在他身后，笑吟吟看着他。

夏仙心道，他只是来找属于他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于是抬头挺胸，“把卷子还我。”

“那你想好要写什么了？”

夏仙点头，“想好了。”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当老师。”

“为什么要当老师？”

“当然是为了教书育人。”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产生了当老师的想法？”

原因嘛，夏仙还没来得及编，看着夏仙支支吾吾的样子，新老师就知道他在骗人，而且这个年纪的夏仙骗人手段也不高明，很容易露馅，不像后来的夏仙，心思一层套一层，当别人以为他展现的是真心，实际上连所谓的真心也是棋盘上的棋子，算尽一切，连自己也不放过。

相较之下，眼前的夏仙还有少年会有的烦恼，会认真地去考虑作文怎么写，看似叛逆，实际上是不想自己认真写的作文被分数机器无情挤压。

而他认识的那个夏仙已经没有这种烦恼了。

夏仙回到教室，坏消息是夏仙没能拿回卷子，好消息是语文老师请了假，换了代课老师来上课。

代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符离。

“这是我的名字，符离，你们可以叫我符老师，王老师因为一些原因，需要请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由我来代王老师的课。”

怎么是抢了他卷子的家伙成了代课老师，符离看过他的学生证，肯定早就知道夏仙是他的学生，那么抢了他卷子的事情就更可恶了，明知道这堂课要读作文，故意看他笑话。

可是符离没让他们读作文，而是将读作文的事情延期了，“到那天，你们可以穿你们想穿的衣服读作文，不过仅限于作文课上，不能让别的老师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有一个同学举起手，“什么衣服都可以吗？玩偶头套也可以吗？”

“可以哦。”

夏仙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简直是群魔乱舞，这位新来的老师根本不懂一个老师的职业守则，和小孩打好关系也许能获得孩子的好评，却很难升职，还容易因为不遵守校规，被别的老师告到校长那里。

社会规则的运转就是这么一回事，夏仙早就看透了。

不过这跟夏仙才没有关系，他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些时间去思考作文的事情。

很快他就发现，有些事思考再多的时间也没用，他知道那个唯一的答案，却不能写。

而卷子还在符离手中，夏仙谋划了第二次的偷卷子计划，这次他是吃午饭的时候去的，大家都在食堂，办公室空无一人，一回生，两回熟，夏仙这次直接来到符离的办公桌前，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他的卷子。

该死的，那家伙不会随身带着他的卷子吧，哦不，这太疯狂了。

“夏仙同学，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跑进办公室翻东西，我可不能当做没看到。”

和上回一样，符离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夏仙怀疑符离一直埋伏在附近，不然怎么一点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我的卷子呢？”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当艺术家。”

符离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那我们未来的大艺术家，请展示你的画技。”

夏仙拿起笔，硬着头皮画了个人，不过以他的水平，根本不需要符离说，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画技没有一点说服力。

夏仙很快又找到了说辞，“当艺术家也不一定是要画画，还有音乐，舞蹈之类的。”

符离于是又找出一根笛子，“那我们未来的大音乐家，请展示你的演奏技巧。”

夏仙接过笛子，屋内响起了毫无节奏感的儿童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