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锦倒也不恼,回眸嗔怒地瞪了眼他便继续读下去。
读到最后,苏锦锦将宣纸递给小禾娘。
小禾娘打开信,摩挲着宣纸,好似摩挲着那个坚强女孩柔软的心。
她的泪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成了一朵花。
良久,也不知为何,小禾娘站起身要给苏锦锦下跪,苏锦锦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紧忙扶住她。
“苏小姐,我们一家真太感激你了。”
小禾娘嘴唇连带着声线都有些颤抖,抬手摸了摸眼角晶莹的泪花。
“若不是小禾到了镇远侯府,我们一家都抵不过那场大旱了。”
苏锦锦一时被弄得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扶着小禾娘亲坐下,四处张望,却迟迟不见小禾弟弟与她爹。
“小禾的弟弟呢?”
苏锦锦四处张望着,妇人淡淡开口,嘴角扯出一抹笑:“他弟弟在屋睡觉呢,晌午就出来帮我干活啦。”
提到小禾的弟弟,妇人才面露喜悦。
“她爹呢?”
苏锦锦回眸看向时晏清,后者则神色自若,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小禾娘垂下眼睫,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她爹啊,那年大旱就走了。”
随即又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道:“吃不饱饭,饿死的。”
小禾娘神色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气氛一瞬有些冷清。
苏锦锦粉嫩的唇瓣动了动,率先打破沉寂的气氛:“我们此次托人办事前来姑苏,想问大娘个事。”
妇人双眼放光,质朴的脸上微微透露出一丝雀跃:“小姐问,凡是知道的我都告诉小姐。”
苏锦锦环顾四周,压低了声线:“不知大娘知不知道五年前方府惨案。”
提到方府,妇人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方府啊……”
“她家大姑娘心悦咱们这的探花郎,好像姓沈吧,叫……沈俞。”
“她爹不许,跟她家里人闹了好大一通脾气,非让她嫁谢家公子。”
“谢府出身名门,她家姑娘与谢公子也算是郎才女貌,可她就是不肯。”
“听闻是两人准备私奔,她家姑娘却在道上被山匪掳走,凌辱致死。”
妇人的声线越说越淡,面色上还带着些惋惜。
苏锦锦回眸与时晏清对视,此刻小禾娘亲的一番话,更是印证了两人昨夜的猜想。
苏锦锦起了身行过礼便同时晏清离开,到了门口,小禾娘突然叫住两人。
“小姐,劳烦捎句话,告诉小禾家里一切都好,不用她操心。”
“还有—”小禾娘顿了一下。
“多留些银子给自己花。”
苏锦锦心底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唇角含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上,茉莉花在柔和的春风中晃了又晃,苏锦锦也难得地陷进了思考中。
“你说,那方无池与方夫人既然亲自将自己亲生女儿送上了死路,按理说,这种事,越是悄无声息,不为人知更好,为何还要大费周章请我们从长安城来,打草惊蛇,多此一举。”
时晏清跟着苏锦锦走在前面,眉梢微挑:“远不止噩梦这么简单。”
姑苏的风柔柔的,拂过耳畔惹得人心痒痒的。
时晏清的影子也随日光摆动着,阳光和煦,天气晴好。
苏锦锦踩在时晏清的影子上,不亦乐乎。
眼前少年不知何时驻足了脚步,苏锦锦撞上一个宽广的肩,时晏清身形瘦长,苏锦锦被撞的向后退了一步。
苏锦锦轻柔着自己稍被撞疼的鼻尖,脸上有了愠怒之色,又想起自己没理,脑袋又耷拉下去。
时晏清回头,俯视着苏锦锦,睫羽打下一小片阴影。
“苏小姐是想踩影子还是想踩我啊。”
苏锦锦撇了撇嘴,骤然抬头与时晏清对视,时晏清目光错开,瞥向远方。
“不好意思嘛。”
见时晏清不语,苏锦锦歪过脑袋望着眼前少年的神色,眉梢挑了挑。
“生气了?”
“没有。”
“真没生气吗?”
见少女似小麻雀般喋喋不休,时晏清唇角动了动。
“没有。”
时晏清注视着前方,就是倔强地不肯与苏锦锦对视。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
苏锦锦瞥过头去,扯了扯嘴角,不再理会这个阴晴不定的少年。
两人又慢悠悠地走着,时晏清也不知为何,对待这个小姑娘总因着莫名的自卑而贸然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