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又叽叽喳喳说起来,一会问爹的病好了没,一会问弟弟长胖了没,一会又问家里的公鸡下蛋了没。
苏锦锦笔杆敲在小禾头上,不痛不痒:“公鸡哪会下蛋啊。”
小禾又笑嘻嘻起来,主仆二人嬉闹了会,苏锦锦又抬起笔补了一句:“来年三月就回家。”
苏锦锦知道的,虽然小禾面上不显,其实孤零零的小女孩,是最想家的。
待她年纪到了,给一笔银子,去见见家人也不错。
苏锦锦折起信,塞进包袱中,便领着小禾去收拾衣裳。
方才嬉皮笑脸的小人又耷拉下来,眉眼间流露着对苏锦锦的不舍。
“这个好看。”
“这个配发簪合适。”
“……”
“这个暖和。”
见苏锦锦将过冬的小袄也一并塞进了包袱中,小禾不情不愿地收拾着,撅了撅嘴,又可怜兮兮看了几眼苏锦锦:“小姐,你要去多久啊。”
苏锦锦没抬头,手下动作没停,笑着道:“待春暖花开时我就回来了。”
“去那么久啊,小姐!”小禾见此情景哀嚎道。
苏锦锦又摸了摸小禾的头,:“让桃枝多陪你多玩会。”
小禾又气鼓鼓起来,嗔怒道:“桃枝她就是个木讷的,天天就会做糕点做糕点的。”
苏锦锦收拾好东西,起身却发现东西太沉了,又伸出手拖了拖包袱。
“小禾,做朋友的第一步是尊重。”
苏锦锦抬脚走出门,小禾正思考,又连忙小跑几步,在她身后紧跟着。
推开门,便瞧见了时晏清斜靠着门,吓了她一跳,手中的包袱也掉在了地上。
时晏清觉得有些好笑,打量着包袱,又打量着苏锦锦。
“苏小姐是出门游历去还是比美去?”
苏锦锦愤愤地拍了拍手,蹲下身想起捡起包袱,一只白皙的手却已将包袱捡起。
“苏小姐金枝玉叶,还是让我来吧。”
苏沐风同林怀烟在门口站着,林怀烟白皙的面颊已透露出健康的红,应是身体好的差不多了。
苏夫人与苏老将军也携手站在几人身旁,苏夫人递来用纸包着的桃花酥。
“叫桃枝做的,路上别饿着了。”
苏锦锦低着头看着掌心的桃花酥,对这个只待了几天的家生出几分不舍来。
“多带些银子,路上别哭了自己。”
苏锦锦掌心又多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这银子的重量与苏老将军爱的重量差不多了。
“多给家里捎信——”
几人上了马车,苏老将军与苏夫人和小禾伫立在府门口,挥着手,苏夫人扭过头去,用帕子擦了擦泪。
苏老将军为自家夫人顺着气,又慢慢扶着苏夫人回了屋。
府门口只剩小禾挥舞着手,一双手又张成喇叭状:“别忘了信—”
苏锦锦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摆了摆手。
视线越来越模糊,小禾渐渐地也变成了黑点,只剩手中的桃花酥带着些余温。
苏老将军怕苦了自家宝贝闺女和苏沐风,备了上好的马车,其余几人也沾了光。
苏锦锦缩回了马车内,瘫靠在软枕上,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苏沐风与林怀烟坐在身后的马车,苏锦锦斜着眼偷瞄了眼时晏清。
时晏清闭着眼,好似在小憩,苏锦锦的视线又望向窗外,泥土的气息混杂着桃花香弥漫开来,苏锦锦深吸了口气却迟迟没吐出来。
一阵眩晕感猛的袭来,再睁眼,昔日热闹的长安街竟霎时间变了模样,满树挂着红绸缎,街上撒满了各种花瓣。
眼前的场景令苏锦锦感到不真实,似一场梦。
队伍如长龙般排了老长,长安街上敲锣打鼓声络绎不绝。
身侧红轿上的新娘端坐着,红轿摇摇晃晃,团扇遮住半张脸,凤冠霞帔,华美的喜服穿在她身上也不显俗气。
红轿上的新娘涂着一层胭脂,神色却异常悲戚。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渐渐滑到下巴处。
新娘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抬袖擦了擦泪,脊背挺得直直的。
苏锦锦又向前凑了凑身,半个脑袋已探入窗外,想要一探究竟。
出嫁之人怎会流泪呢?
苏锦锦揉了揉眼睛,再看向窗外,长安街又恢复了正常,小贩吆喝着,孩童嬉闹着,不时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少女手挽着手,围绕在小摊前,不时拿起几支簪子试戴,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传入耳畔,街上身着各色衣裳的人络绎不绝。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
苏锦锦不自觉问着自己,可一种直觉告诉自己方才的场景并不是梦,自己分明是清醒的。
苏锦锦又靠了回去,干脆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眯起眼睛好似舒服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