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锦牵着母亲的手,脚步轻快,一路絮絮说着路上的琐事,说起姑苏的方府,徽州的风物,说起李婉的热情,说起沿途遇见的趣闻……
像只小麻雀一般围绕在苏夫人身边。
走在身后的时晏清扬了扬眉,竟觉得苏锦锦莫名地有些可爱。
苏夫人在她身边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问她吃没吃好,住得可惯。
行至暖阁,铜炉里燃着银丝炭,暖意扑面而来。
下人端上温热的蜜水,苏锦锦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淌进心底。
林怀烟与苏沐风被府中的仆从们引去偏院歇息,时晏清则随苏老将军去了前堂,说是有几句话要谈。
苏夫人拉着苏锦锦坐在软榻上,细细打量着她,指尖抚过她手腕上一点浅浅的红痕,蹙眉道:“这是怎么弄的?路上受了委屈?”
“不过是不小心蹭到的,娘亲不用担心。”
苏锦锦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把那方绣着猫儿的锦帕拿出来:“您看,这是徽州的李婉姑娘给我绣的,她手可巧了。”
苏夫人看着帕子上灵动的猫儿,笑着点头:“倒是个心细的姑娘。”说着便唤来小禾,“去把小姐的寝殿收拾出来,再备桶热水,让小姐好好梳洗一番。”
小禾恭恭敬敬地行礼,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不多时,热水备妥,苏锦锦梳洗过后,换了一身软糯的藕荷色夹袄,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待她到饭厅时,晚膳早已摆好,满满一桌都是她爱吃的菜,糖醋鱼、蟹粉豆腐、莲子羹,样样精致。
苏老将军与苏夫人坐在主位,时晏清坐在一侧,见她进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苏锦锦挨着母亲坐下,拿起筷子,第一口便夹了糖醋鱼,熟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眶忽然就有点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夫人笑着给她夹菜,碗里很快便堆了满满一碗。
她忽的忆起了在姑苏城的方夫人与方姝,仿佛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
苏老将军喝了口酒,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在外头这些日子,想来也没吃好。往后就在府里好好歇着,哪儿也别去了。”
苏锦锦嘴里塞着菜,含糊地应着:“嗯。”
一餐饭吃得热热闹闹,满室温馨。
晚膳过后,小禾蹦蹦跳跳地过来,陪着苏锦锦在庭院里走了走,月色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树影婆娑。
小禾说着长安城近来的琐事,谁家的小姐定了亲,谁家的公子考中了功名,家长里短,却让苏锦锦觉得无比安心。
“小姐,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呢?不是说来年春天吗?”
苏锦锦眸光闪烁:“没有预料里的太多意外,但在路上也遇到了些事,才耽搁了些,不然能更早些回府。”
小禾点了点头,忽的忆起了什么,迫不及待地讲:“对了小姐,你走之前说让我和桃枝好好相处些。”
“后来你走了后,我平日打扫完屋子便跑到小厨房去找她闲聊。”
苏锦锦挑了挑眉,听着她继续道。
“最开始呢,我和她说话她都不怎么搭理我,后来她才愿意和我说话,她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
苏锦锦放下了心,引着小禾朝着她的闺房里走。
“那便好,日后多说说话,在府里也不孤单。”
回到苏锦锦的闺房时,丫鬟早已铺好了软和的锦被,帐幔上绣着她最爱的缠枝莲纹。
苏锦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指尖摩挲着那方锦帕。
想起姑苏的暖风,想起徽州的长街,想起路上与大家相伴的日夜,想去那只活蹦乱跳的灵狐。
心里既有归家的安稳,又有几分淡淡的惦念。
门扉轻叩,时晏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牛乳:“睡前喝一碗,睡得安稳。”
苏锦锦接过牛乳,温温的暖意从掌心传到心底,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月色:“今日多谢你了。”
“跟我何须说谢。”时晏清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喝完牛乳,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一路奔波,早些歇息,明日再陪伯父伯母说话。”
他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她带上了门。
只留下苏锦锦呆呆地坐在塌边,半晌还未回过神来,脑海里思考着这两个名称。
苏锦锦一股脑缩进了锦被中,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大脑有些混沌。
离家的那些日子,见过人情冷暖,互帮互助,也见过冷漠蔑视,人间百态。
离家这么久,也唯有家和爹娘在身侧,才是安稳的归宿。
这一夜,苏锦锦睡得格外沉,梦里皆是姑苏的暖风,徽州的花影,还有家中暖阁的灯火,温柔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