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那青色光团光芒更盛,无数符线自光团中心激射而出,织成一面青色法阵,阵纹明暗交替闪烁,法阵边缘恰好咬住空洞边缘。原本逸散的黑雾发出尖啸,化作千丝万缕被倒卷而回,鲸吸百川般灌入阵心,收拢隔绝在法阵的另一侧。
“成功了!天上的洞被封印住了!”
“那些黑雾也被吸回去了!”
“我们得救了!”
“好惊人的灵力,这么大、这么复杂的阵法,十个我也供不起啊!”
欢呼声从殿前的人群中传来,站在台阶上的三人却都缄默不语。
如此繁复的法阵,也仅仅只能暂时控制事态,挣得片刻喘息机会,现在远不是庆祝劫后余生的时候。
云朵扭头看向夏南烛,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她悄悄往夏南烛的方向挪了挪,轻声问道:“二师兄,你是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色看着好差。”
夏南烛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待他再次抬眼,用灵力送出的命令已传向整个宗门:“护阵弟子听令,开启护宗大阵!”
话音落地,全场静默。
夏南烛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热烈的讨论。
云朵也有些吃惊:“二师兄?”
夏南烛没有应,只是目光扫视着广场上的人群,缓缓道:“天上的阵法只能起到暂时的抵御作用,只要无法令空洞弥合,黑雾就会持续侵入。不知天上的法阵还能抵御多久,开启护宗大阵,至少能保我浮云宗的安危。”
“那……大师兄回来时,还能进来吗?”云朵问道。
夏南烛顿了一下,道:“护宗大阵一直是大师兄在维护,他若想进来,自有办法。”
“护宗大阵既已开启,诸位便不用聚集在此,各自回到各处待命吧。”
得到夏南烛的准许,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师兄妹三人还伫立在白色台阶上。
云朵看着天上缓缓旋转的青色法阵,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
“二师兄,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夏南烛叹了口气,云朵觉得他今天叹气的次数有些多。
“静观其变。后续随时可能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你们二人轮流随我在聚散堂值守。”
“来之,今天你先随我来,岁宁明天再来替来之。”
他们二人郑重应下,季来之跟着夏南烛转身进了大殿,云朵独自往外走。
浮云宗虽然不如那些大宗门人多,但平日里走在路上,也总能路过三三两两的弟子。但现在天有异象,人心惶惶,她走过的地方竟都空无一人。
云朵不太想回到歇云处,那里现在也是冷冷清清的。她在宗门中漫无目的地徘徊,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焦香轩。
焦香轩一直是浮云宗最热闹的地方,宗门中的弟子多是半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所以,就算不在饭点,也总会有一群弟子跑到焦香轩翻找吃的,来填满他们无底洞一般的胃。后厨的大娘们也乐意宠着这些孩子们,现成的不够吃或者不合胃口,她们还会再做一点。
而如今,这里变得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着穿堂而过,如泣如诉。
“喵——”
云朵低头一看,见雪团正趴在草地上,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望着她。
云朵眼神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来,将它捞进怀里。
自从雪团来到焦香轩,深受宗门内大家的喜爱,很多人慕名前来一饱手福,撸完毛毛就顺手投喂它一点小零嘴。
“小雪团呀小雪团,现在大家都不来这里了,你很寂寞吧?”云朵一边跟雪团说话,一边用手从雪团的头一路撸到后背,“你放心吧,现在天上的洞已经被封住了,护宗大阵也已经打开了,咱们很安全。”
但安全也是暂时的,不知道天上的法阵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之后该何去何从。
如果天上的法阵被攻破了,还能有人再把它开启一次吗?
没有了天上的法阵,宗门的防护大阵能坚持多久呢?阵破之后,大家应该往哪里逃?会有人受伤吗?会不会有些人,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虽然有三师兄帮忙,但二师兄要面对这么复杂的状况,也不知道现在所做的努力都有没有用,他会迷茫吗?会不知所措吗?自己又能帮上他什么忙呢?
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呀?
云朵心里有事,手上的动作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雪团洁白柔软的毛。雪团仿佛也感受到云朵的不安,只乖乖地趴在她怀里,任由她搓扁揉圆,偶尔发出轻柔细软的叫声。
“哎,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也没用。”云朵下定决心后,把雪团轻轻放在地上,喃喃道,“虽然不知道我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我再怎么说也是浮云宗内门四弟子,在这里伤春悲秋可不像话。既然二师兄让我和三师兄轮流帮忙,那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去替三师兄的班。”
雪团趴在地上,依旧用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即便听不懂她的话,也在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云朵说完,站起身,抖了抖蹲得酸软的腿,向它道别:“再见啦,雪团!我之后可能会很忙,可能有段时间都不能过来看你、跟你玩了。但是你放心,一旦我忙完,我马上就会带着你最喜欢的小鱼干来看你的!”
雪团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喵——”地叫了一声。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是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说完,云朵沿着路一口气跑回歇云处,进了屋,把自己摔进床里,蒙上被子,强迫自己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