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经脉被横冲直撞的灵力撑得太疼,也许是强行结丹耗费了太多体力,云朵最终还是在温暖灵流的抚慰中沉沉睡去。
她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中没有黑暗,没有虫子,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碧绿。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
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但双脚仿佛有记忆般,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迈开步伐。
密林中草木茂盛,每走一步,她都要费力地用双手拨开面前的枝叶,抬腿迈过地上盘根错节的根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古朴的村寨出现在她面前。
那寨子不大,大概有四五十个木屋,零散地建在山脚下。在寨子的最前面有一片空地,几个幼童正在斗虫玩。
他们所用的虫子与常见的虫子不太一样,颜色艳丽,色彩缤纷,看上去竟然都是些带毒的。
云朵心中大惊,赶忙跑过去想提醒一下那些无知幼童。但那群孩子在看到她的身影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毒虫更让他们恐惧的事物,一个个慌忙起身,缩在了一起,满眼畏惧地望着她,年龄稍小的孩子甚至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云朵:“……”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怀疑自己。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她迎着幼童们恐惧的眼神,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在玩什么吗?”
孩子们看上去更害怕了,站在最后面的几个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云朵无奈道:“你们这么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说罢,她弯下腰,想把地上那几只鲜艳的毒虫收起来,待会走远了找个地方丢掉,免得哪个孩子被它们误伤。
不知道她话里的哪一个字挑动了小孩们敏感的神经,他们突然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们这一哭,是真给云朵哭懵了。
她的动作僵在了半途,内心恍惚地想着,她刚进浮云宗时,也时常因为身体不适而哭闹,那时候师兄们是不是也像她现在一样,一个头两个大。
“圣女大人,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让粉侯吃掉它们!”
云朵彻底懵了。
圣女大人?谁?她?她一个浮云宗的内门弟子,怎么就成了圣女了?
还有,粉侯又是什么?还会吃毒虫?
苍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梦啊!
云朵不知说什么,幼童们的哭声吵得她头疼,场面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是怎么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云朵循声看去,见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麻衣的老人站在不远处,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她心下大喜,总算有能沟通的人了!
“这位老伯,您来得正好,我刚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在用毒虫玩耍,便想上来阻止。但不知为什么,他们突然开始大哭。”云朵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不由得挠了挠头,“我本无意冒犯,也许他们看我是外人,有些害怕?总之,麻烦您帮忙劝劝了。”
那老人听了她的解释,面上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云朵被他盯得发毛,心想着这地方的人怎么看着都不太正常。但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老伯……?”
那老人终于像是被解了定身术一般,缓缓开口道:“圣女大人,你该回屋了。”
云朵一愣,随后一股怒气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大脑。
莫名其妙!原本以为来了个大人,就能把事情说清楚了,结果也是个没溜儿的!
她真是多余管这个闲事,这些小孩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甩衣袖,转身便要回到刚刚的树林里。结果一回身,赫然发现本该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虚空。
怎么回事?!这个梦完全不讲逻辑吗!!
“你要去哪里?”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的距离很近,仿佛那人就趴在她背上同她说话。
云朵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向右飞速撤开,好在那老人并未继续跟着,只是站在原先她站着的地方,扭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回来吧,你哪里也去不了,你是我们的圣女。”老人说着,朝她伸出了手,手指如同五根枯木,“你生于此,长于此,也理应死于此。”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云朵感觉心中漫上一阵恐惧,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恐惧从何而来,只是想捂住耳朵,将那苍老的声音隔绝在外。
“我差点忘了,你不会死,长生蛊已在你血肉中生根,使你不死不灭。”
“你闭嘴!!!我才不是什么圣女,也没听说过什么长生蛊!我是浮云宗内门四弟子云朵,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云朵捂着耳朵崩溃地大喊,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扑簌簌地一颗接一颗落在地上。
她不想听,但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另一个声音:
——你为什么不敢听他说完?你在害怕什么?
我才不想听他在那胡说八道!
——真的是胡说八道吗?
不然呢?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从未到过这个奇怪的寨子,为何他们会叫我圣女?
——你怎么知道你不认识这些人,从未到过这个地方?
——你明明不记得进入浮云宗之前都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