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星遥身旁,感激道:“林公子,这些时日多亏你了,不然我怕是要猝死在这把椅子上。”
林星遥面上满是疲惫,但依然冲她笑笑:“云姑娘客气了,我既然被派来帮忙,自当竭尽全力。”
云朵:“最忙的时候应该过了,林公子快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她之前一直被三位师兄保护得太好了,宗门事务从来没接触过,即使天破后帮着夏南烛和季来之分担过一些,但分给她基本都是相对简单的事情。等她真正自己挑大梁时,依然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
林星遥见她实在应付不来,之前也帮夏南烛处理过一些事情,因此主动帮她分走了需要外出视察的事务,让云朵能安心坐在聚散堂里,专注于案牍工作。两个对这些杂事半生不熟的人,硬是互相扶持着,磕磕碰碰地度过了这场难关,一起把摇摇欲坠的浮云宗又扶回了正轨。
林星遥见云朵脸色苍白,眼神相比初见时黯淡不少,张开嘴想劝她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云朵看他欲言又止,问道:“林公子有什么话想说吗?不用客气,咱俩也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林星遥摇了摇头,道:“突然之间想说的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了……总觉得,你跟以前相比变了很多。”
云朵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不会是最近忙的太狠,一下子老了十岁吧。”
林星遥被她逗笑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指容貌。是觉得云姑娘相比比武大会时,成熟了不少,隐隐有一宗之主的风范了。”
云朵大惊,双手摇出了残影:“别别别!我可差远了!别说一宗之主了,我觉得我连大师兄——不,我连三师兄都赶不上。”
林星遥听她提到季来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问道:“云姑娘,之前事发突然,我一直没来得及问,季公子是怎么……”剩下的话卡在了嘴边,他实在说不出那个字。
云朵的脸“唰”地一下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那些她刻意丢到脑后、不去回想的记忆涌了出来,从脑中冲向胸口,又随着心跳被泵入四肢百骸。
那些记忆犹如那一夜从天而降的暴雨,冲得她视线模糊,手脚冰凉。
林星遥见她神色有异,深知是自己提起了让她伤心的话题,焦急道:“云姑娘?你还好吗?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再想了,快去休息一下吧——云姑娘?!”
他话还未说完,云朵已如离弦的箭般冲出了聚散堂。
她把林星遥焦急的呼唤甩在身后,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着、逃着。她想逃离这间空寂的大殿,逃离这处满载着回忆的山头,逃离这方令她悲恸的天地。
可惜,时光太快,她的脚步太慢,她甚至连熟悉的影子都追不上。
等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神木下。
神木无言,如同一根贯通天地的支柱,任何人站在它面前,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云朵盯着神木沉默片刻,喝到:“盈盈!”
她的本命剑应声而出,载着一跃而上的云朵,直直地向树冠浮升。
神木的树冠高而密,远看已初见端倪,真落到上面时,云朵依然惊讶于它的广阔,衬得她如同地上的蝼蚁。
可不就是蝼蚁吗。
云朵抱膝靠坐在一根树杈根部,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树冠上好冷,难怪有高处不胜寒的说法。
外界的冷风与四肢百骸中的寒意相会在薄薄的皮肤上,让她没忍住抖了两下。
如果这是一场梦多好。
云朵突然想起什么,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去腰间的储物袋里翻找一阵,取出一个卷轴。
那是她大师兄送给她的礼物,名为“美梦”的卷轴。
她呆呆地捧着卷轴,耳边又响起了云怀清的声音:
“今后,若你独自经历苦难,走到再也走不动的时候,你便打开它。虽然没办法帮你解决问题,但可以让你短暂地从清醒中抽离。让你能歇一歇,攒点勇气后继续上路。”
当时不懂句中意,懂时已是局中人。
她默默展开卷轴,将灵力注入。原本空白的宣纸上,仿佛谁人执笔,在上面勾勒出一个青衣少年,眉目如画,气质如玉。画中人笑眼弯弯,向她伸出一只手,仿佛在对她说:
“我是浮云宗的云怀清,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大师兄了。”
那是他们初遇的场景。
“大师兄……”云朵隔着泪眼,看着画中的身影,颤抖地伸出手,指尖碰上画中人的手掌。
画上的墨迹化作细沙,散入空中,围绕在云朵身边,像一个久违的拥抱。
云朵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