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啦大啦。”解溪云耸耸肩,接近擒龙桥边,他伸手拽住柴几重的后领,“嗳,难得一块儿出来,喝碗糖粥藕再走!”
这会儿摊边没几个人,两碗藕很快端上桌,碍于老板娘好奇的目光,柴几重只得不情不愿坐下。
解溪云胃口不小,适才吃了好些点心,这会儿却还在兴致冲冲地喝粥。糯米香甜,藕段软糯,适才走得有些急,这会儿又忽然喝了些温热的东西,一时前额都沁出汗来。
汗滴沿剑眉下滑,缀在长睫上,眨动中又落在斑驳的木桌上,留下黑褐色的湿痕。
“簌——簌——”
解溪云一愣,旋即弯了眉眼,咧嘴笑起来:“谢谢你啊。”
柴几重怔了怔,蓦地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将报纸对折,替解溪云扇了好一会儿的风,以至于解溪云大半碗糖粥藕已经下肚了,他那碗还满着。
当真是撞了邪。
他一拍桌子又要走,解溪云却拿过他碗里的勺,装模作样要喂他。眼见老板娘困惑地看过来,柴几重脸色一沉,又坐下了。
“心情好些没?”
“什么?”
“你在销魂斋时眉皱得像个老头,都愁成什么样了还不承认,让我瞧瞧——”解溪云捏住他下巴,强掰过去直面他,仔细打量一番,“不错,好多了。”
柴几重拍开他的手:“你究竟有没有喝酒,怎么一直冲我耍酒疯?”
“都说了没喝,我怎么会骗你呢?”解溪云伸手勾住他的肩,“年轻人精力旺盛,就得在外头耗得差不多了再回家,否则尽往亲近人身上撒火,你不心疼你爹你大哥三弟,好歹也心疼心疼叶衡吧?”
“凭什么?”
“凭感情深?我听你父亲说,当初是你指名要叶衡为你做事,他都跟了你七年了还没走,总归叫你很满意吧?”
柴几重冷笑道:“我和你这样也算感情深?”
“当然,不然你怎么给我撑伞扇风煎药呢?你既心疼我,那必然是有感情的。”
“谁说我给你煮药了?”
“啊呀,是我搞错了,分明是我的心、肝、儿给我煎的药。”
“反正不是我。”
“谁知道呢,反正是我心肝儿。”
“你心肝儿是谁?”
“谁替我煎药就是谁。”
柴几重说不过他,干脆闭嘴当闷葫芦。解溪云摇摇头,伸食指戳在他心口:“你就是对感情太不坦诚,嘴又厉害,有那么丁点儿讨厌都急着说出口。但哪怕很喜欢了,也什么都不肯说,难道说句好话会要你掉块肉么。”
“别自作多情了。”
“这话也很伤人心。”
柴几重看不见解溪云的表情,他说那话时别过头看向了九瀚河。当他收回目光,眉眼却很平静,就好像真的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各自喝完糖粥藕,解溪云付过钱,大步往前。柴几重跟在他身后,见他越走越快,忍不住攥住他的手臂。
“你以后别乱说话。”柴几重嗓音低沉,显然是警告。
“当然。”解溪云笑吟吟回过头,“你也答应我,下次为我做事不要偷偷做。你应该光明正大地做,做了,再来向我邀功。”
柴几重看见他展开了双臂。
“抱一个?”
柴几重怔了怔,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将一切都抛开,恬不知耻地、像个撒娇要糖的孩子般投入解溪云的怀抱。
可他五指掐进掌心肉里,攥拳直攥得手背青筋鼓凸。
“疯子。”柴几重撞开他的肩往前走,解溪云只是笑着跟在他身后踱步。
“拥抱后心情会很不错呢。”
喉头剧烈滚了滚,柴几重停下脚步,嗓音冰冷:“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再把我当那该死的哑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