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峥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画面上,那双粉紫色的瞳孔骤然亮了起来,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兴奋,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你看那个人。”
贺峥伸出手指,指尖点着屏幕一角,那个正挥舞着一根铁棍、面目狰狞的囚犯,他的脸上混杂着汗水与血污,头发凌乱,眼神赤红,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嘶吼着,一次次向着狱警冲去,却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固执而绝望。
“像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丑?”
贺峥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拼尽全力,歇斯底里,却只是为了在老子的舞台上,多蹦跶几秒钟,以为这样就能挣脱束缚,就能获得自由,真是天真得可笑。”
程羽顺着贺峥的指尖扫了一眼,那个囚犯的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眼中燃烧着的,是对生的渴望,是对这座囚笼的憎恨,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在贺峥眼中,这或许只是小丑的滑稽表演,是彰显他权力的垫脚石,但对程羽而言,这混乱的背后,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他精心策划的棋局,每一个暴动的囚犯,每一次的冲击,都是为他的逃离,扫清障碍。
程羽收回视线,转向贺峥那张在监控屏幕冷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惊心动魄的侧脸,粉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欣赏混乱的兴奋。
“确实,在的权力面前,任何反抗,都苍白可笑。”
他淡淡地附和着,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引导。
“不过,你常年待在这,守着这座孤岛,守着这些穷凶极恶的囚徒,日复一日,看遍了这里的黑暗与暴力,就不会腻吗?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离开?”
贺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却又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像是冬日里碎裂的冰凌,带着刺骨的冷漠。
“离开这座岛?去哪里?”
他笑得身体微微颤抖,肩膀起伏,许久才缓缓停下来,抬手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水光,紧紧看着程羽。
“然后呢?去外面那个无聊、平庸、被条条框框束缚得像个铁罐头的世界?去做一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被规则绑架,被世俗左右,那比杀了老子还要难受。”
贺峥嗤笑一声,伸出手,虚空地在那些监控画面上划过一个圈,指尖带着轻蔑。
“这里可是汇聚着世界上最疯,最有趣的灵魂,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束缚,权力就是一切,在这里,我就是神,我可以掌控一切,主宰一切,这样的日子,多有意思。除非……”
贺峥的话音顿住,目光骤然变得炽热,如同一张细密的网,重新将程羽笼罩,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不再是玩味的打量,仿佛要将程羽整个人,都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贺峥凑近程羽,身上的冷冽甜香再次侵袭而来,浓烈得让人窒息,他的脸庞离程羽极近,呼吸温热,拂过程羽的耳畔,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让我觉得,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有趣,比掌控这座岛,更值得我留恋。”
程羽心中一清二楚,贺峥口中的“东西”,指的就是他自己。这个执掌不归岛、心狠手辣的典狱长,对他产生了极致的偏执与占有,将他当成了枯燥岁月里唯一的乐趣,当成了掌控欲的终极寄托。
这场权力的游戏,贺峥玩得乐此不疲,享受着将程羽这头桀骜的野狼困于掌心的快感,却不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成了程羽逃离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棋。
“那挺难的。”
程羽侧过脸,避开贺峥过于近的距离,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徒劳的挣扎,看着那些囚犯一个个倒下,看着狱警们冷酷的殴打,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世上,能让您动心的东西,不多。”
“偶尔也会腻……”
贺峥意有所指地说,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缓缓划过,动作轻柔,仿佛不是在触碰冰冷的玻璃,而是在抚摸程羽的轮廓。
“所以才需要寻找新的刺激,比如,看看你究竟什么时候会出手,用你那个所谓的计划,离开这里,又或者,看看你,能不能成为那个,让老子心甘情愿离开这里的理由……”
贺峥的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一名神色慌张的狱卒,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匆匆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惶恐,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急促地用程羽听不懂的德语,快速地汇报着什么,语速极快,带着慌乱,字字句句,都透着焦急。
贺峥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打扰的烦躁与不耐,眉头蹙起。
程羽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旁观,看着贺峥听完狱卒的汇报,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那双粉紫色的眼眸里,戾气越来越重,震得那名狱卒身体一颤,脸色愈发苍白,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