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河边,男人们先聊几句痛快,然后去地里上工。苏茜问完路,背着东西若有所思了片刻,终是没上去追问。
她只是一个执念,又没想过要大干一票,最多是“帮忙”减轻他们搬离本地的行李重量罢了。
又走了一晚和一个凌晨,她终于来到一个似乎有印象的宅子。没毁啊?还好啊!
二话不说,根据大概宅院的方位和不多的久远记忆,晚上长梯摸进去。
没有狗叫。
到了似乎是她前头死鬼爹的院子,正房居然住了人!
于情于理,是吧?
所以,撬锁,拆窗,刀下门闩……各种手段都上。能清空的全部清空。
清完第三个院子的时候,天边泛蓝。
苏茜也回岛。
第二晚出来,她才惊诧地发现,这宅子里的人不止姓苏。里头的弯弯绕绕搞不清楚也不需要去弄明白,搞事情就是了!
这里的人半夜都点着灯到处乱窜。苏茜于是很“好心”地让他们和自己休息几晚上,休息够了再继续清空。
清了四次,最终这个宅子的人基本都收拾东西逃离“闹鬼”的宅子。苏茜也得以将每间房间都搜干净。
这次的战利品,即使铜钱都用不上都能再换来几十年的生活物资和生活费。
气顺了,走人!彻底离开前,苏茜还花了十几个晚上,把记忆里属于这家人的一片林子全锯了。木头堆得差点被风雨刮进海里——没法子,旧集装箱、木头存储点,全装满了。
整理这些东西包括扔垃圾又是费了二十几个白天。
等过了长江,春天都快过完,新莽也还没完蛋,但另一个记载登基后极为奇葩的刘姓宗亲称帝了,肯定不是建立东汉国的那个刘姓皇帝。倒是有时可以用铜钱,就是物价很迷,有的地方一个铜板俩鸡蛋,有的需要俩铜板一个鸡蛋,但如果是一包半公斤的盐大多可以换十个左右鸡蛋,可见群众的眼光狠辣。
晚上走路逐渐热起来,长裤长袖都有些穿不住,可见白天有多热。
* * *
“……这苦茶清热,是好药。”铺子掌柜将每样普通和不普通的草药都吹得乱七八糟。其实这是间竹制品的铺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有各种同乡送来寄卖的“药材”。
苏茜本来是来买竹席竹筐竹筒竹碗竹笋笋干的,结果不知不觉就买了满满一推车。尤其是苦茶,这是茶叶呢!可惜加工得乱七八糟连茶味都没了,还变成夏季清凉药物了,也是无语。她闻了半天还尝了下才确定是茶,最后将店家手里的苦茶直接买空。这可不是炒青,是大大小小的茶叶叶子晒干,十斤叶子大概等同于一斤茶叶。
转过巷子上桥前面的拐弯,苏茜走进一个死角,消失。
这个城市不同时期有不一样的面貌,从建筑到食物,越早越简单原.始,唯一不变的是倾倒在河道的各种,嗯,杂质。好在没有工业污染,也没有曾经的泰晤士河那么臭,更不可能有粪坑地下室,总体上依旧是沿河街巷、生活安逸的样子。最多内涝。
出岛就踩进水里,苏茜赶紧回去洗衣服鞋子。两天后穿了木拖鞋出来,找去年买过觉得不错的巷子里的铺子,大家似乎没事人一样根本看不出这家店曾经进过水。
俩加起来才十几年的朝都结束了。
新的汉国建立。新的铜钱开始流通。
苏茜长出一口气,她将前面两朝的铜钱都换成生活物资和耐存放的食物比如非常昂贵的黄酒——现在依旧昂贵。可没有酒的话吃海鲜就有些腥了,她自制的鱼干可是抹酒不抹盐的。
她是缺钱的人吗?当然不是!就是有钱也吃不到东西的情形有些惨,只有想到这个时期的其他地方比如美洲和非洲的生活条件,才会平衡些。
另外,除了稳定下来的中原地区,陇、蜀等地以及匈奴,还在打。所以明面上的税收并没有比前朝少,只是执行起来好一些,另外米盐的价格也稳定在一个不至于揭竿而起的地步。
就是城里买不到莼菜螃蟹这种“不常见”的食材,让苏茜非常迷惘,后来她才知道,富户都有固定送货人或直接去收货,而贫户根本不会花“大”钱吃这些。
所以她一向亲自跑产地买,也不失为一种生活乐趣。而且她跑东西两个湖买水产。
傍晚,花不了多少钱就能买走渔人降价卖的尚且活着的剩余蟹,一晚拆个四五只——拆蟹工具还是上辈子收藏的不锈钢好物——其余用淡水养着,第二天继续吃吃吃。蟹黄蟹肉炒焯过水的茭白丝,那叫一个美,对了,素油也好贵且味道有些怪异。
吃到蛋白质过量才放一放,然后徒步顺便清肠胃几天去太湖边吃吃吃。
从霜降吃到第二年立春,又到了水果茶叶季,苏茜跑去为数不多的茶树种植户家自己上手采摘、炒茶——她有铁锅,虽然不大。吃到后来她不得不早早就开始卖官邸和苏家搜来的收藏品。
想吃喝得好一点真的费时费力费钱啊!苏茜一身素绸中衣配细麻丝绵上衣下裤。她的衣服有的自己做,有的买成衣,有的定做。反正定做的丝绸铺女裁缝也是服了:絮贵价丝绵、毛皮的衣裤、深衣和被子床褥,居然用素绸做里、细麻做面,还是每年都做、用金子付账……堪称活久见。这时代的人没钱也要充面子,有多少财富都得表现出来,而这位是有钱也要装穷人。
苏茜无所谓面子,她甚至还多给打赏,让铺子别对外多说。果然,城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就是最近买布料因为临时税而涨价的事实让人翻白眼。
自己缝制很费时间。要不是上辈子存的缝纫机还勉强能用,她连床单都想让布店代加工。石床宽大,素丝料子的门幅窄且短,一床床单如果手缝,不想缝线质量太差一洗就裂的话就得花五六个小时。可洗了十几次的床单被套,不仅颜色斑驳,还会破损。苏茜知道小铺子里卖的未染色品质量堪忧,可没想过质量如此差。或者说,普通商户不染色的布料本来就是瑕疵品,加上洗涤用的碱刺激性强、不管对皮肤还是真丝料子,以及没人像她这样频繁洗丝织品,才导致几个月就坏的问题。要不是有缝纫机,她非抓狂不可。
另,皇后家族为什么不姓阴?换了?算了,这个汉国不论西东最有名的现象就是外戚宦官,苏茜都懒得去翻史料。她一向只专注在战争屠杀瘟疫灾难,以及金融投机和各种语言,和平时期的大半史料都不会刻意去背,人物传记也只记得少部分。
仗似乎还在打个不停,但除了税,其他与这座南边的城市及周边没有太大关系,征发也不来这边——听说本来中原的朝廷想从南方运粮,但不巧的是在路上碰到水灾,虽然活着可文书浸水的话回去还被拿问。苏茜对这样的说法不置可否、许是假的,但交通不便是真的。
长江逆流而上的麻烦程度不亚于黄河,而如此走陆路碰到的问题更多,搞不好会因此出现陈胜的那种情况,因此南方的米运不到中原战区。于是几百年后雄心勃勃的隋帝搞出来坑死自己造福后代的运河。苏茜叹息着踩着高齿鞋走在泥水里,为了一口吃的,她容易吗!
农具菜刀斧子锅这类日常铁器算是放开些了,可质量太差还贵,让人完全没兴趣。
“战利品”是分批在不同的城市卖掉的,先看好当铺或店家,然后踩点看死巷暗巷方位,大概算好不超过一个布口袋的铜钱转弯出来,偶然碰到尾随的,那就引到死巷里处理掉,还能多弄几个钱,有一次居然被她搜到不少值钱赃物,换下一个城市卖了,然后在附近尽情逛吃血拼,最后总会返回太湖附近做新衣新被、吃螃蟹过冬至。
当苏茜知道皇后去年就换成阴氏时,才一拍脑袋:居然忘记了这个皇帝的八卦婚史!
市井没啥人议论,因为原来的皇后娘家谋反。大家只关心县官换谁,能不能强取豪夺少些、约束底下小吏催税的手段稍微温和些,也是美好的梦想了。
苏茜想到大概一两百年后的战乱,再看看现在人头攒动的集市,放弃了回忆思考,只认真打算等会中午怎么料理这盆淡水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