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银币可以买两个中年女支女伺候,在苏茜对面的销金库只是请姑娘吃个小点心,但等这些姑娘年老色衰时就是另一个价了。真正赚钱的只有老板娘和她背后的势力。
可,苏茜发现了一个有些可怕的事情:这家女支院集体感染梅.毒。
所以,她得离开了。别莫名其妙地给拉去注射脓液而感染,或者被栽赃说是她在甜点里下.毒。
“……仗已经打完了,可我的兄长去世了,所以我要去普鲁士找我父亲。”她穿着黑衣这样告别道。这个身体的祖国现在大概开始宗.教和反科学的胡乱攀咬时期,搞得其他启蒙思想家们一起跳出来抨击……
所以她确实去了普鲁士。
* * *
这年代的吕城里没有曾经熟悉的杏仁膏和杏仁糖,但能买到其他区域部的不少特产,比如各类火腿和葡萄酒。
苏茜是来进货的,从食物到金银币。好在这年代的金银铺子神通广大,啥都能弄来。苏茜怀疑如果是明确提供给法国人的话他们可以拿出来缺斤少两的私铸金币。反正苏茜用人造的各种石头换了不少东西,整包整桶的送去临时租的一间底楼小仓库再收进岛上地窖。连土豆、蔬果种子和燃料木头都买了一大堆,将岛上能放的地方都装得差不多了再回伦敦。
之所以继续待在这个满是煤灰烟尘雨雾的地方,纯粹是因为供应丰富而且不打仗不闹腾。
这次她换到另一个大市场附近的中等街区。周围百米内没有女支院,百米外就不管了。
“这是我从老家拿到的面包点心食谱,还有牛奶干粉的制作方法。如果需要,我可以向面包师学示范怎么制作。”在比较周边几家面包店后,苏茜找上一家最有想法的店。
给老板的食谱简谱只有一张张彩画。
“这些都能做出来?!”
“我都能做出来。然后根据做出来的东西画的。”提前了法兰西同行几十年出现的那种。
“你做的,你画的?!”看起来很好吃、很诱人,即使口感没那么好,也足以吸引客人花钱买回去。
“对。”
“能请你画新品海报吗?”
“当然可以。我的画价格比画家的便宜多了。”不然她投的稿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店老板谨慎地没有都买下,而是挑选了几样看上去比较好看的。
苏茜笑了,有牛奶巧克力。以后不需要自己辛苦做了。
这笔交易不大,“区区”几十个金币。本来店老板是心疼的,这是他半年的房租。但苏茜的牛奶巧克力和“皇家”蛋挞让他的心情好上天,比图片更加新奇美妙的口感,以及各种有关食物的“故事”。
赚大发了。
苏茜也高兴,因为懒得自己动手,几乎从不做奶油。现在有黑森林蛋糕吃了!
哦不,还是不能随便吃,因为这时代没有牙科技术,漱口水都得买质次价高的精油现做现用。可没得吃跟不能多吃完全是两回事,后者是建立在随便就买得到的基础上。
面包店很快就生意兴隆起来,捧场的顾客包括苏茜自己。但她多数还是自己做,无他,太贵又太甜。自己做一份无糖水果蛋糕或蛋挞,不仅控糖护齿还能省钱。这家店够黑的,一个蛋挞一银币,一块蛋糕一金币,还限购。
加入樱桃酒和一大把樱桃,巧克力、奶酪、牛奶、鸡蛋、黄油,以及全麦粉,不放糖、奶油和巧克力饼干碎的黑森林蛋糕口感不怎么样,全麦粉更是“败笔”,但为了健康着想,她还是这么做了,而且连着三天的早饭都吃这个配牛奶咖啡。
好在现在天气冷,最高摄氏10度,放在租来房间的食物柜里不长虫不腐坏,可包括牛奶在内最多也只能放两天。
因此苏茜不到三天去一趟市场。
昨天出海捕鱼,抓到的活鱼放在水桶种带回、养在几辈子之前用水泥做的海水养鱼小池子里,今天将半死不活的鱼加上地中海香料煎熟,配上咸中带甜的火腿,洋葱等便宜蔬菜,以及自己在岛上用外界的土种的甘蓝、玻璃小木屋种的土豆做的土豆泥,健康的午餐和晚餐。一天两顿相同的食物对苏茜而言完全不是问题,一整年吃差不多的食物都经历过。
练武修炼冥想不能少。再洗个衣服,冥想后睡觉。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不需要“享受”从凌晨到晚上的城市喧嚣与楼上楼下的各种噪音。
但药店里看到的水银“套餐”折扣让人目瞪口呆。以毒.攻.毒治疗梅.毒?但死于汞中毒比全身溃烂而亡要痛快些,还体面点,是吧?!
买了牙刷、草药和牙粉原材料,去面包店指导店主做点心。最终这位店主借钱买下这栋楼,拓展他的面包店,并且将苏茜手里所有的食谱都买走了,现在正在不断增加店里的人手和新品种。
好消息是苏茜赚到一笔“养老金”。
坏消息是她不得不重新找个住处。
即使温度不是很低,但烧着的壁炉不但能带来温暖,还可以驱走湿气。不过这份温暖……算了,还是继续享受吧!
清理这栋楼的烟囱的小男孩可能是没吃饱或是恍神没注意,从四层楼顶摔下。即使两百年后也不一定能活,更不要说现在。街头的小工头接过房东给的银币,领着小伙伴人将男孩的身体、或者说是尸.体带走了。房东骂骂咧咧地回一楼自己住的地方。
看热闹的人不多,没别人掏钱,因为都不是男孩的亲属。接下来几天也没有人找上门来,说明那孩子是流浪儿。
苏茜只能做到预防自己眼前的生产安全,其他的管不着。何况她见过的无辜者的死亡很难算出一个数量级,自己都有好几回呢!
但她依旧默默地将炉火熄了,不在租来的房子来点壁炉,最多只在房间中间点个小煤炉,好在自己大部分时间都锁了门不在这间屋子里。至于有人敲门不应声这种事不必理会,唯一尴尬的就是会不会出现在被烧毁的房子废墟中——概率太小,同样不考虑。
石屋里的壁炉烟囱特意造得低矮宽大,加之经常烧硬木,连松木之类都不多,因此极度适合自己清理。其他炉子和火塘全靠自然通风,尤其还有一个定做的石制烟熏炉,专做烟熏鱼干虾干肉干——这种食物有亚硝酸盐,但清水浸泡半天一晚会好些,尤其适合身体不好或天气太差又需要蛋白质。
岛上一点点装起来的玻璃房不大,但因为用大量草木灰和煤渣、厨余等作为肥料,小煤炉烧火保温,人工深耕后长的蔬果长得不错。冬天有新鲜莓果和叶菜吃,是件幸福的事。加上这次租到有窗、无壁炉的单间,自己明面上的支出更少,更像是找地方养老。
但,共用盥洗室里不正常的血迹让苏茜警惕起来。果然,斜对面的租客咯血。
咯血的原因很多,且并非都有传染性,要是两百年后即使是肺结核也不会让邻居有风险。但想到现在的年代,苏茜果断不再交房租。她不想得“美丽病”死掉。
“……因此那一带有不少像你这样的女士居住。”房产经纪隆重推荐有自己治安队伍的社区。现在可没有专业警察,只有需要居民或少数大住户出钱的巡逻队伍。
据苏茜的记忆,这一带未来是穷人合租的地方,但眼下还比较中产。所以她租了最小的单元,即两层楼的排屋,一年一租还要另外付中介费。合下来只比之前周付的房租高一倍,可这是两层楼——其实周付房租非常不划算,合下来比年付的贵得多,但一年付一次的房租金额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拿不出来。
“卡尔佩兰小姐,从这个楼梯走。”
“……谢谢。”说是整套两层楼,其实并不算大,家具都是便宜货;室外厕所是独立水厕,一楼的室内盥洗室有现成浴桶和洗衣服的台子,就是加水倒水不太方便。此外,排屋围起来的后院墙内共用一个水井。
总体上还可以,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些住户自成社区,稍微缺乏边界感。
“苏珊娜,我昨天有客人没地方坐,敲你的门半天也没有回应!让威廉站在门外等,他很不高兴!”一名除了脸蛋,打扮和作态都非常娇艳的女子拦住苏茜。
“请问您认错人了吗?我不叫苏珊娜,也不欢迎不认识的人来我家随便坐,更不喜欢有老鸨随便拉人当女支女拉到我的头上。记住,别再犯,不然我会用热炭招呼到你脸上。”前面那一句苏茜是大声说的,后一句是挥着拳头低声咆哮说的。
这位女士脸涨红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苏茜大张旗鼓地换掉门锁,并且将每扇窗——都是木窗——都装上锁或者窗闩。
住排屋的好几位女士也跟风换装了锁,她们都不是做鸡的。
“……这女人是下个月付上个月的房租……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这么个东西!”一位至今还穿着半丧服的四十岁左右女士忿忿地道。身后是两名上下忙碌的女仆,听说还是住家的仆人,真不知道她们是睡在哪的。
“……谢天谢地她已经走了。”另一位中年女士也如此道。
苏茜则是跟另外几名住客一样,自己提了水回去。她们都没有女仆,只每周请女工上门清洗衣物和打扫——苏茜也学着她们找钟点女工干活。这排房子原本应该不是住宅,不是仓库就是别的什么,不然房型不会这么一致的奇怪,房租也不会如此便宜,地段又是在河边……现在这条河居然不算太臭,真是怪事。
可事实打脸了。
目送出租马车栽了人离开,苏茜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不算富有的人也要“度假”。原来夏季井水散发着与河水一样的腥味,甚至颜色也有些不对劲。
仔细闻的话,整个城市都是臭臭的。虽然还没到几十年后的“大恶臭”,但真心又热又臭,尤其是男士们出门必须穿外套,那简直是刑罚。
对苏茜的鼻子也很不友好。所以她买菜都是用头巾拉到脸上做面巾,还滴几滴精油,不然环境和人身上的味道能把人熏得晕过去。
要不是北美的仗还没打完,苏茜真想去纽约算了。
不,还有一次战争,不过纽约似乎始终没有受到影响?她边回忆历史,边漫不经心地挥手打开偷偷摸摸的爪子。对方还想做什么,见到的是寒光闪闪的指套。
“虽然我口袋里没几个便士,但是可以把你打成残废。”苏茜晃了晃指间的金属尖,给了对方一个血腥的眼神。自己一般不杀小偷,但至少打断两根骨头。且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挺喜欢殴打小偷的。
小个子男人也就是偷点东西,不想找被见血,一见败露就溜了。
苏茜没再继续买东西,而是提了篮子、背着袋子往回走。
每一处房子都有不如意之处,比如距离市场太远,走路来回一个半小时,可如果乘马车别说车资,这个路段连车都没有。目前城市人口还不到百万,虽然在往工业化过渡,但工厂甚至只配称为工坊,工业还在初级的阶段——除了煤灰,工业污染也还在初级阶段,就是生活污染越发厉害。
如果没记错,这个时代的纽约也是街上遍布马粪污物废水垃圾、比伦敦还脏乱差,唯一的区别是一部分粪便有人送去郊区作肥料,而其他的……跟巴黎一样吧。
要不还是去个小城,比如康镇?现在没有大学收女学生,但不知道有没有房子可以租住?不行常住家庭旅馆什么的也成,每年候鸟式换住处不就行了。
一边想着,一边走回去。
一群男女挤在一栋房子前。
“苏茜,你知道吗?安尼丝塔死了!太可怕了,她全身都是黑的而且都溃烂了!难怪她这几个月都不出来晃悠。”隔壁的赛宾小姐同样不跟太多邻居来往,今天难得的有跟苏茜聊天的兴致,应该说是不吐不快。
那位单干的女支女?“梅.毒吧?”
“听说是。”
“她应该是从哪个客人那里染上的,再传染给其他客人们。”按这个传播速度,“传说中”这个城市的梅.毒.感.染率可能是真的。
“……太可怕了!”
“总比黑死病好。”苏茜耸耸肩,“不过这个城市真的有些呆不下去了,我下月租约到期就离开。”
“你有找到新的住处吗?”赛宾小姐犹豫道。她的年金并不多,体面和价格之间她经常不得不倾向后者。
“我打算去比较小的地方,”苏茜加了一句,“反正我死了未婚夫,说自己是寡妇也问题不大,不会引来太多议论。”
“……”人口众多的伦敦城有个好处,就是只要生活宽裕,最多就是被人说说。不像是小地方,年纪大了还嫁不出去会被嘲笑至死的,甚至可能被谋杀夺财也没人理会。不过,寡妇?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起码生活费用低……
赛宾小姐心动但没有行动的时候,苏茜将新锁的钥匙给房东代理后就租了马车去康镇。
……
是不是该说内河肯定会成为污水排放处?
大清早,苏茜冷眼看着从地下室粪坑弄出来的玩意被直接扔进河水里,再看看河边还比其他地方略贵的房租价格,走人。因为她想起来霍乱,虽然那玩意不怎么致命,可一点也不好玩。
继续再走了两个小城,不知不觉居然回了,伦敦港。
苏茜有些明了,原来是身体的不满导致的情绪问题。
那就去芬国吧!不过不去那个饿死过很多人的北方,即使有美丽的极光也一样。
“去赫港。”她听到自己跟售票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