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苏茜还是挺喜欢近代的,因为容易作弊,更不存在移民局。
但!眼前这块历史真的不算熟悉。
“你这憨丫头,三个灶一起烧!”
“好!”因为长得矮壮,被讥笑为烧火丫头之后真成了个“烧火丫头”,苏茜从觉醒到现在一直干的是劈柴、烧火以及烧水的工作。
“你怎么只会说一个‘好’字。”女官本来想摸苏茜的头,但看到那一头汗湿的头发,算了,改为拍肩膀。“也不知道——唉!”
天.王.府里这段时间气氛低迷得不行。新鲜蔬菜和肉类已经断了。但她们这些关在府里服役的女子什么都不知道,很多女兵进进出出甚至还有受伤的,可她们只能继续平时的活计。
苏茜已经无视了暑热和更加热的烧火大灶间,只撸起袖子干活。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地在自己空间里弄了一把斧子、一大堆木头、四袋米以及一些腌制食物,“顺道”踩点了好几个库房的位置。守卫最森严的是军械库,其次是文书和粮食,钱币和其他物资有大库。苏茜没摸清贵金属在哪,但除了军械之外任何一个库都是有价值的。
“天.京”肯定要被灭掉的,可自从“天.王”过世后,她们被困在府里,食物供应慢慢减少,甚至开始给这些服役的女子分发武器。很好,快完了。但最后的疯狂谁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
夜间的大通铺气息就不用提了,关键是热得人心浮气躁,根本睡不着。突然间,她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悄悄爬起来,在照明不足的地方摸黑往最近的库房前行,时不时利用阴影和小岛躲避巡逻。
巡逻的女兵少了很多。
库房大门锁着,门口无人。苏茜是用长梯从边上的墙爬上屋顶再从防火小天井爬下去。好在自己的体重看似壮实、其实不重,不然搞不好会摔下来,那结局就不太美妙了。
库房里也没有人。这段时间兵力基本都防卫去了,府里大部分都是跑不掉、也没有家人来接的杂役,她的行踪一直没被逮住。
这个“王府”并不比她见识过的王府寒酸,就是东西乱,应该是翻过一遍的,值钱不值钱、会腐坏不会腐坏的,攒在一起叫一个乱七八糟。她现在没时间整,全部收到山洞里。
弄到的蜡烛不多,她得省着用,就这样提上燃着蜡烛的马灯,一个个库房清空,乱糟糟的居然塞了山洞里的大部分空着的空间。
吹熄蜡烛,爬出去,趁着夜色继续下一个库房。
这个库就小了,但门虚掩着。苏茜犹豫三秒,去了下一个库房。这里的女子都是无辜的,虽然终归会死,但凶手不能是自己。
第三个库房更好爬,但东西都是成衣布头家具杂物,苏茜上下走遍,挑了一部分用得上的塞石屋里,绕道下一个。
肚子隐隐有些饿,她扒掉傍晚昧下的一碗菜饭,然后继续挑战其他库。
天边泛蓝的时候苏茜叹口气,应该是最后一个库房了。颤颤巍巍地爬屋顶,这次得掀掉瓦片砸掉顶棚,从房梁的边缘下去。好容易架好梯子钻进破洞,远远的,有响动。炸.药的作用吧?她顿了下,加快速度。
这个库房出乎意料的小!而且看上去没什么东西。苏茜眯起眼,点起蜡烛马灯,认真找,找到一个地下库。
劈开门锁,砍掉箱子锁,这才找到好东西!所谓金银珠宝,不外乎是。她一股脑全部收到岛上,出了地下室,原路,原路怎么回?外面有隐隐约约的呼喝声,她考虑了会儿架好梯子,从房顶探出头。这个角度还可以,能看到隔着一堵墙,杂役们手里握着各色乱糟糟的兵器往两个方向跑。
换个角度,门口,外头是大锁。她找了一圈,找到一个废弃的小门,但这个锁是在里侧的,似乎好处理些。她抡起斧子,对准地方,三下就砍歪了,换上刀,艰难的拉开门。
没人。
回厨房找点现成吃的,再将厨房里和女营宿舍里值得带走的全部带走,然后回去之前虚掩着的小库,跑进去,将能用的全部拿走。
最后出府。
外头一片大乱。苏茜的服饰表明她是府里的女杂役,还拿了把短刀,因此无人理睬。有逃命的,有找敌人拼命的,有寻死自尽的,还有跑进空的民居里躲藏的——后者还不少。苏茜就碰到一个“同路”,男杂役,手里没有武器。
两人伸向同一个门户,但苏茜没争辩立刻换了一条巷子。
城里可以称为平民的人都出了城,生死无论。就她所看到的一些记载,不少平民老幼死得挺惨。城里更不会有活口,活捉和投降的人死得更惨。
她踏入废弃了的民居,点着了屋顶漏雨的茅草屋,然后从小小的后院里回岛。
估计外面的人以为她自焚去天堂了。
跑了半夜半天,累得不行的苏茜稍微擦洗下石床,铺上府里的被褥就睡着了。傍晚才饿醒。又饿又渴,肌肉倒是因为常年劳作并不酸痛。
在漏雨的顶棚下,移开饮用水过滤装置的不锈钢板盖子——这个是应对大风的,没点力气还挪不动——从滤水池里舀水过滤。接着淘米,放进双层蒸锅里加入饮用水,生火蒸饭。将继续过滤出来的大概五百毫升水全部喝掉,抹了嘴巴去洗头洗澡,就着腌肉咸菜吃完晚饭,将衣服洗掉,趁黑睡觉。她是收进来一箱子蜡烛还有不少油灯的,但在山洞里头,明天再找吧!
第二天早上苏茜发现了一个问题,火折子受潮到不能用了。所以先找点火装置,然后找油灯、蜡烛,回忆了下又找出来两大罐灯油。打火机时间太久不太好用,火石弄起来麻烦,不若点个“长明灯”放在专门留出来的石灯龛里。
先把仅有的一些生鲜全吃了,吃不完只能扔掉。
接着就是整理东西。当初一股脑收进来太多,都没有分类,很多箱子袋子尚未打开看过。
到了晚上,苏茜离开岛到外面看了下。这个小院肯定进来过人,但只有烧塌的破屋和几样破罐破瓦破灶和垃圾,以及曾经种过菜的两分荒地。
巷子里没人,没尸体。走出去就不对了,有火光,有腥臭,还有隐隐的人声。
回去吧。
这种攻城巷战怎么也要烧个三天。
经历的战争多了,苏茜没有心理起伏地倒头便睡。把生活物资都拿走是对的,看现在自己多舒服!
第二天,继续归整生活类物资,然后出海捕鱼。好些日子没有认真吃过蛋白质了。就是工具太过老旧,渔网差点被鱼挣扎破洞,好在用了双层。
下了两回网,苏茜弄到不少鱼,两条大鱼拿回去烟熏,其他小些的今天红烧清蒸了吃——调料对偌大王府而言很少,但足够一个人吃一年的。
四天后的夜里,苏茜砸开一半的箱子后早早吃了晚饭出门看情况。巷口无人,没有火把灯光,她凭借没有夜盲的视力和少量星光,凭着记忆里的方向走了两条街。经过一段很臭——可能堆积过尸骸——的道路,避开几个士兵,从半废墟走直线,中间还翻墙,最后找到一处破损的城墙。
赶紧走赶紧走!
一身男装长裤走出城,路边的尸体应该是特意清理过的。继续走到快天亮,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才回岛洗澡吃东西睡觉。这回将风干鱼、海藻、酱料和米,加了水铺在小陶锅里,用煤炉做煲仔饭。蜂窝煤都是上辈子的存货,但那时有电暖,煤是断电时备用的……想到现在的生活条件和社会环境,还是去南边吧,濠镜澳半岛或是港岛都可以,这个身体应该活不过88岁,不需要看着居住地沦陷于敌寇之手。现在这个时代、这个肤色,去欧洲太早了,美洲更不要提,其他地方还不如清国。
第三晚上,苏茜开始沿江直下。
* * *
有趣的是,打下天.京的是湘军,拿不到朝廷军饷的地方武.装,而到处搜捕严查的是人数少、不能打却拿饷的绿营,这里的纠缠想想就有意思。但苏茜只能夜间行船、甚至不能上岸采购食物是真。一个健壮的大脚女人有一条船?看见就会被抓!同样的原因,她也不能在海上明珠的海城买个石箍门小楼安居,因为有身家的汉族女人不应该是小脚——这种情况搞不好会持续到义和拳时代。所以港澳是她目前唯一可去的。
手里不停,心里想着到了长江口怎么走,是一路走差不多四千里陆路的穷人女子,还是换身洋装乘洋行的船过去。前者加起来得走半年,后者几天,麻烦程度相同。所以还是选后者吧!
王府库房里有不少洋人金银币,苏茜一个个理出来。以她的阅历,居然有十几种钱币完全不知道是哪的,也是难得。
此外就是布料。英格兰的呢绒料子都有!也不知道是正常贸易来的还是抢来的还是奉献的,总之,苏茜不再纠结于划船,而是开始缝纫呢绒外出服罩衫,并且带有浓厚的修道院风格。里面的裙装则是棉的,同样是修女风的颜色样式,甚至头巾也是白色的见习风格。唯一的破绽是鞋袜,但完全可以去海城的租界区域买到。如果她没记错,现在那边应该有银行了,相信他们不会因为她是个华裔女子而将生意拒之门外。
另外,脚上的鞋子还是王府“制服”款,必须扔掉!苏茜费了半个来月做衣服,鞋子也找出来好几款她的大脚能塞进去的。不过这种天气,划船穿草鞋单衣就行,更符合穷船娘人设。
每晚顺流而下的划船,苏茜终于在天气变凉的时节到了海城内河。
租界面积颇大,洋行有不少,苏茜一身干净整洁的朴素衣裙,找了间中档的服饰店,花银子买了不少成衣和鞋帽手套雨伞箱子等等。等去英格兰东家开的航运公司买船票的时候,外表和英语完全看不出来与太.平.天.国有关联。
这次运气奇好,当天下午就有船出发。就是船舱是一等舱。
在买办开的西餐厅吃了一餐,叫人力车去码头。等登船时,苏茜手上的宝石戒指和衣服外的钻石十字架项链明明白白表明:她一点不在意一等舱的票价。服饰、语言、用餐完全欧式,连在一等舱附属活动室借阅的书都是德文的——她故意的。除了腰不够细,而且有明显的宗教特色,总体挑不出毛病。
全船也就是一位华裔单身女士,大家都认为她是教会学习过的。
她也确实拿过神学的学位,碰到“同好”一点不会露怯,比如她就跟一位德裔的教士聊路德,对方甚至帮她写了封推荐信给港城一个德裔传教士创办的教堂。
不是苏茜崇外,而是这个时代的大脚汉族女性几乎不可能单独在外埠立足,怎么也要西式教育、留洋女性越来越多之后才可能出现。
行吧,港城就港城。
同样是乘坐一等舱还带着不出门的小脚妾室的几个长辫子,对苏茜这样一口听不懂的语言、一看就洋里洋气的女性敬而远之。
而少数听得懂一些的外国乘客会解释说这两位在用德语讨论“深奥的”宗.教学、哲学和医学问题,因为里面的人名和非日常用语满天飞。
苏茜甚至还问起了一些化学方面的问题,没想到这位教士也是懂一些化学和工程学的。
“我没想到您如此博学。”而且是位年轻的华裔女士。
“是教导我的人特别博学。我只是知道结果,并不了解过程和规律。”就这个时代来说,对方才是真正有学识的,而且观念相当开明,对儒释道同样持包容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