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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各有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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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还没落座,卡安先将银叉与餐杯相碰,刺耳脆响吸引了众人注意力,也包括马林的。小番茄啪叽滚落在地,汁水逸散开来。

厨师……涅汶拉动椅子坐在马林旁边,恨恨地嘟囔着:“得,又开始了。”

秦萨瓦尔在涅汶对面,早已安静就位,双手交握,摆出祈祷姿势,自顾自开始念经。卡安体贴微笑,举起餐杯,向剩余的众人念了一段发音弹性而诡谲的祝酒辞。

没人听得懂。

或许秦老师除外,但她沉浸在不知何时开始信奉的某种宗教里,正在额前比出第三只眼睛,不比祝酒辞更好懂。

“我能给出的真实仅有阿卡萨尔。当你抬头望进祂的过去、现在、未来,一个身影永远存在,而希望那是我。”卡安似乎在解释祝酒辞,但眼神牢牢锁定在塞穆伊身上。

这种关注并没有让后者状态好转,他只是勉强找回从前那样腼腆温柔的笑容,手指依然持续不断地折磨桌布,要把它扣穿。

叮——

屋主落座在主位,再次敲响餐具。他身边的两位熟练地开始进食,但塞穆伊不动,金唯尔倍感尴尬。所幸马林还是一如既往,手战战兢兢地什么都拿到盘里,吃得津津有味。

借着这份没眼色,金唯尔清清嗓子,小声提了个问题。

“老板,我不是要质疑您决定的意思,但……您到底想在研究所做什么呢?莱迪兹研究所历史悠久,在各大招聘系统都享有录取优待和资源倾斜,要动它并不容易。”

卡安挑眉:“我并没有要‘动’它。”

他放下刀叉时安静到令人恐惧,仿佛那骨瓷上包了层鹅绒。尽管目光依旧平和,但金唯尔还是让疑惑深深沉没在腹中。

“你可以这样理解,”那个做点心的少年冲她指了指太阳穴,龇牙咧嘴,受不了越发严肃的氛围,“他这里有问题,喜欢说谜语。不过归根结底,他已经选好了搭上方舟的乘客,仅此而已。”

“涅汶,”卡安打断他,“你总是加工过度。这是一场交易,我配合教授的研究,而他还塞穆伊自由,就这么简单。”

涅汶拉紧嘴上的“拉链”,翻着白眼,吞下一整个红酱虾球。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看这小孩把自己呛得治咳嗽,卡安边给他拍背边询问起心理状态,而这恰好砸在雷区。涅汶暴躁起跳,瞥了眼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某个大个子男人,指着卡安痛斥他“恋爱脑”。

“为了个不关心你的男人要把自己全副身家赔上……离远点,你的现充轻浮病菌就要蔓延到我这里了!”

说到激动处,涅汶开始哽咽。他极富戏剧性地夺门而出,没忘记拿走手里满当当的餐盘。周围都是浮空别墅,马林担心他跑丢或者摔死,就要追出去,卡安却风轻云淡:

“没事。回自己家去了。”

马林不信邪,跑去窗台往下看——没人。抬头平视,只见对面的小屋刚巧亮灯,两个手牵手的蓬蓬裙女孩树雕疑似在向这边打招呼。而女孩们相对的鼻尖正中的飘窗,露出张熟悉面庞。

那张雀斑密布的年轻人的脸皱起来,恶狠狠拉上窗帘,隔绝了室内光线。这下,那两座树雕兀自待在阴影中,眼睛不知用什么光源点出,暗淡地掩藏着,有些阴森。

我还挺怕娃娃的……马林默念某部电影里看来的驱邪咒,顺手帮屋主也拉上窗帘。

返回餐桌时,又少了两个人。

只剩金唯尔和秦萨瓦尔挨着,食不知味,有些紧张。马林难得看她这幅样子,好奇如果自己不回去,会演变成什么局面——打住。

他拍打脸颊,立誓不再做混蛋,挂上狗腿的笑脸边打招呼边往回跑。坐下之后他才发现毫无对策,只能默默吃饭。一桌好菜苍凉地曝尸荒野,他于心不忍,尽全力消灭五分之一,力竭而败。

抚摸着鼓胀的肚子,他在对面二人间来回逡巡,突然问:“秦组长,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说。”

“你终于知道了。小马,院子里有长椅,你去坐一会儿。”

“诶,得令。”马林倏地窜出去,没有半点迟疑。金唯尔只来得及看那颗后脑勺一路远走、站定、坐下、夹在茂盛的花园植物里起起伏伏摇摇晃晃……说是长椅,合着还是个秋千。

“现在你可以提出自己的疑问了。”秦萨瓦尔搅动手中饮品,鎏金质感的流沙反重力向上盘旋升腾,团聚成成小泡泡冲出水面。

金唯尔犹豫,无法控制地捣烂自己那杯中富有弹性的果冻球,一股冲鼻的酒精味迸发出来。她仰头一饮而尽,连果冻的碎尸都囫囵全吞了,趁着猛然上头的醉意对身旁的领导剖白心意:

“我知道您原本没打算让我也上这艘船。”

“嗯哼?”

秦萨瓦尔吸着饮料,只用语气词来表达疑惑。

“自从弗林去了公司,您就对我们这些老学生不闻不问,连陌生人都不如。我知道您对我们很失望,但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不肯直视老师的眼睛,发丝垂下遮住上半张脸,为请求打造出安全的黑暗。年长女士手指轮流轻击玻璃杯,哒哒的响声逐渐和餐厅里古旧座钟的走针重合。十几秒后,秦萨瓦尔问她:“你从何时起意识到的?”

“从您……叫马林那个傻子去接老板开始。哈,他犹豫不决派不上用场,在教授那边没有活路,所以您把他指给变量保护。”果冻酒对金唯尔太烈,她的头每隔一会儿就支撑不住向下点,终于咚一声砸在桌子上。

秦萨瓦尔捏住她的肩膀,她才从暂时的昏沉中解脱,喃喃道:“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您期待的变数终于来了……同样没告诉我们,一直,一直都是这样……他们都不信,但我想再相信一次您的判断……请、请带我走上正确的道路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近乎失去意识,手指紧紧勾住秦萨瓦尔的手腕,脸埋在臂弯,传出鼾声。

年长女士轻轻拍打她的手背,哼起柔婉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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