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他对金唯尔投以惊叹的目光——好快!
“多谢。”新老板从方向盘后扯出还在簌簌颤动的湿润的金属绳,和平板连接。眼见上任三把火,第一把无法选中家属,第二把扑空,第三把就要烧到自己身上,马林双手把住驾驶位,恸哭:
“老板救救我。”
“不是说已经来不及了?”
“您就当我犯神经病,神经病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马林把金唯尔写给他的便签递到前方,诚恳道:“您看,我都焦虑到昏过去,得看医生了,您就别在意那些前尘往事呗。哈哈。哈哈哈。”
卡安喷笑出声,揭过话题。
塞穆伊端坐在副驾驶位,一如往常,可马林偏偏又是想起些什么,眼神向后视镜偏移——那张脸不见了。
他突然心口刺痛,跌回后座。
再定睛细看,塞穆伊的五官只是淹没在阴影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仅此而已。
马林挠挠后脑勺,将便利贴塞进内兜。一路上几个人没再聊天,直到飞进都市云林,金唯尔才发出小声的感慨:“还是有钱好。”
“怎么个事儿?”马林凑近,问她干嘛说这种众所周知毋庸赘言的道理。金唯尔拍拍脸颊,坚定道:“彻底想通了,梦想算个屁。”
窗外高楼大厦的反射光打在她脸上,灼痛感强烈。女人升起遮阳板,从背包里拿出黑管装的面霜来涂——又是马林不认识的牌子。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云林中层,奇形怪状的独栋们依托在各自的小岛上漂浮,下部密织的透明毛细管道从土色中伸出。向中央产生拉力,将它们紧紧团聚,抱成层峦叠嶂的翠色。当飞车开进管道密布的行道,马林张大嘴巴,为身周簌簌作响的川流不息的营养液供给,却想不出什么金句来表达感受。
等到开进悬浮着星系环的小院,在一颗篝火树后面发现浇水的秦萨瓦尔组长,他彻底失去了表达欲。
屋主打个哈欠,先进衣帽间换衣服,塞穆伊快跑两步跟进去。另外两个在客厅原地面面相觑,金唯尔做主打头,先往厨房走。
一开门,迎头便是飞翔的六足巨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林跳到金唯尔身上,后者揪着裤子把他推下去转身就跑。他怔愣地跪坐在地,那只几乎和脸一样大的银色巨虫缓缓降落,冰冷的风带着一股腥气,离他的鼻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啪叽。
一只手从后方伸出,将虫体牢牢掌握。
放下时,露出一张带雀斑的粗糙又稚嫩的脸庞。
“大哥,丢人不?”那小孩啐他,打开壁橱,将巨虫噗地扔进去,落锁。
嗡嗡嗡嗡!
虫子剧烈挣扎,在玻璃视窗后撞来撞去。
马林慌不择路地爬到外面,就看见金唯尔面容整肃,抱着手在等他。
“咋了?”
“看这个。”
他抬头看去,巧克力光泽的小木牌正挂在厨房门正中,写着制、手、水、□□个大字。自觉自尊心小得不能再小的男人跪趴在地上,不肯相信梦幻的甜品厨房里居然养着只大虫子。
金唯尔探身拎他的领子,小声问:“你怎么想?”
“我我我不会向挪挪客服举报老板家庭作坊卫生不合格的!相信我!”
“谁问这个了,”金唯尔打他的后脑勺,“时间对不上啊。”
“什么?”
“六水手制的注册时间和老板来界二一的时间对不上。而且,那人是谁?”
她指向厨房门里边哼歌边煮着一大锅什么玩意儿的雀斑男,在终端收藏里找出店铺的介绍页面,注册时间在十三年前,而主厨大姨一身棉麻家居装,抱臂冲镜头微笑。
又在浪书上搜索关键词,不少帖子都以“小众精品宝藏私厨”做着推广,更多的则是认证账户的吃后感、烟火气满满的与主厨的合影,词条下颇为热闹。
“他……可能是第二代传人?”马林随口瞎扯,又被打了后脑勺。
“聊什么呢?”
老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两人都是一惊,只见换了身穿搭的卡安笑嘻嘻地推门而入,招呼道:“进来看看吧?”
奶油暖白的灯光和鹅黄主题色的装潢恰如其分,空气中隐约有腥味儿,但更鲜明的是奶油与糖的甜香。各类烤箱、锅子外型复古,蕴含着不断向上蓬发的迷人半流体,厨师用小碟各盛出一些贴上便签,放进冷藏柜。
三人默默看了会儿,厨师回头,挂上嫌弃又得意的表情问:“怎样,没一个客人尝出来吧?就和你说嘛,只要用心没有我学不会的。”
“做得很好。今天家教课上得如何?”
“在你的地盘秦老师总算是……”厨师打了个冷颤,“没什么变化。她怎么能指望我只用三天就把她那十几本絮絮叨叨的通识论看完,还要随堂大考。你知道吧,上课听得懂是一回事,而阅读速度从来不和吸收能力挂钩——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仔细和她讲讲,纯粹的肉体凡胎是有极限的。”
边说着,他手下还在马不停蹄地制作巧克力铭牌。金唯尔和马林在旁叹为观止,同时不得不在意旁边壁橱里关着的虫子。
那东西下部淅淅沥沥地渗出白色液体,可疑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