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还要挣扎,身后大门被邻桌同事推开。娃娃脸女生打量一番这纠葛,福至心灵:“聚餐大军马上集结。纳比前辈说你走得太快了,也不打个招呼,叫我带你回去。”
“可是,教授不是说可以……”
“正好,我对这边的餐厅不太熟,”卡安和女生对上眼,发出邀请,“前辈你也来帮我们参谋参谋?我请客。”
“那太好了,当然可以!生化防卫组,金唯尔,请多指教啦。”女生对握手一事非常积极,力气大到拉着卡安向前踉跄两步。仔细品味触感后,金唯尔满足地松开,不住点头。
大家都体贴地没纠结她此举有何意。
“去多多吃捞面吧?”金唯尔显然是个熟手,在地图上一眼就找到了离大部队最远的那个。马林不喜欢吃面,但也没他说话的份,一行人塞进卡安的小面包车里,摇摇晃晃往西南方向开。
塞穆伊是大个子,长腿委屈地蜷缩在副驾驶位。几经颠簸,他轻轻问司机:“那一辆呢?”
“你喜欢那个?”卡安斜眼瞥他,见人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忍俊不禁,“拿去重新涂装了。白天开颜色太扎眼,我不太适应。”
“很适合你呀。”
“呦,说我扎眼?不爱看你还盯着?”
“你给的疼我也会喜欢,”塞穆伊着重强调,“真的。”
老天爷啊。马林嘬着牙花,胃里反酸,把自己隐藏在后座的角落。面对前面两公公旁若无人的肉麻,金唯尔反倒兴趣盎然,坐得更近些和马林咬耳朵:“原来塞穆伊前辈是这种类型?”
“是啊,哈哈,”后者干笑,“平时的确看不出来。”说这句话时,马林的喉咙像三天没喝水一样干,他假装咳嗽,指了指金维尔蹭到自己背包上尘土的裙子:“——你往那边坐坐。”
女生了然轻哼,圆脸上尽是古怪的满意……马林认识她几个月,只熟悉彼此差一秒猝死的熬夜脸,还真不知道她有什么盘算。
终于等到对方挪开,马林长舒一口气,仰头活动脖子。后颈肌肉拉伸,眼前泛出重影,他突然心如擂鼓,四处张望。眼角余光中,来自副驾驶位的视线刚巧偏开,难以捉摸。
“我……”
他差点向“金主”求救。理智回笼,又只觉得完全是大惊小怪,心虚有鬼。抚着仍未平静的心脏,他忍下倾诉的欲望。
这一番决断,让他全副心神都在独自复盘和开解中度过,浑浑噩噩。直到半碗面汤被他错位的手腕带翻,滚烫的液体与颇有重量的石锅先后打在身上。
金唯尔坐他旁边,上手就掀衣服看烫伤,一片通红,好在还没起泡。
卡安安抚地拍拍塞穆伊肩膀,从里侧绕出来:“车上有便携治疗仪。去冲一会儿凉水,我拿好去卫生间找你。”
“……嗯,抱歉,我……”
“疼的是你,道歉干什么?”卡安忙不迭挥手,“快去,起泡之后便携的不顶用。”
再之后马林的记忆就跳转到流水声。冰凉的,人工的,空旷的,回响在舆洗室。塞穆伊·梵自然是不可能跟着他来的,不远处的门边,是金唯尔的裙角。她正无聊,踢着布料一颠一颠,突然暂停,就是“医生”来了。
卡安的声音由远及近:“金前辈,先回去吧。你的那个会动的汤锅,快要烧干了。”
“那个叫威武野生菌,我超爱。感兴趣可以尝尝哦。”金唯尔顺道介绍完面汤的口味,伸头往男厕所里看,向马林道别后,又哼着歌走了。
“我一直搞不懂她,”马林把伤口露出来给他看,处理及时,微微发红,“你在对面可能看不清,那些长条蘑菇就像发霉长虫的培养皿……蠕动个不停。”
卡安把治疗仪怼上去,短平快的笨蛋操作手法,激得马林倒吸一口冷气。
“在我看来你也挺奇怪的。为什么会有沸腾岩浆锅这种东西?太危险了吧。”
“多多捞面是连锁快餐店,你可能没吃过。它就靠这些出名,味道还是不难吃的……你笑什么?”
那人沉吟片刻,点着自己下巴,笑眼弯弯:“不紧张?”
“……”
“我大概能想象你为什么惶恐,但现在就是这种情况——退一步海阔天空。研究所里发生的,我不知道的一切,你也不要在意了。”
卡安让马林拿着治疗仪,自己去水池边洗了把脸。湿漉漉的额发下,马林发现他脸颊隐隐有凹陷、皮肤发青,神情疲惫,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这时候,他才把红池边那个侃侃而谈、豪掷千金的“危险分子”,和眼前这个不太会用电煮锅、也不知道小料台可以自取的大少爷联系起来。
“不该我来问,但是……”他迟疑着把关心说出口,“你还好吗?就是,那个……唉,不能在外面说。”
“我倒不害怕,只是觉得麻烦。”卡安用手帕擦脸,绢布角落绣着歪歪斜斜的巨神诺凯里昂。他细心折好收纳回内兜,马林依然执拗地看着他。
卡安内心叹息,反问道:
“你呢?”
“什么。”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