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安疑惑地看着手里的喷枪,点点头。
“你说的对,”秦萨瓦尔呵呵笑起来,“现在这样就是‘洗’衣服。多有意思啊……只用百年不到,我们就都接受了。”
变形者的确很年轻。面对老太太回忆中的青春,他给出一种既尊敬又全无兴趣的态度,抓住时机脱离了老者渴望叙旧的热切视线。扫地时,他还听见她在背后装模作样地叹息,等着他回头。他“哎呀”一声“不小心”把泥土又撒得遍地都是,拿上小扫把一点一点重新收拢。
“行了,”老太太当然能看透他,招呼他来看电脑上飘红的数字——当然不是股票,比那更糟糕,“过来看看。对异常数据你可比我专业。”
卡安擦擦手,小跑着到她工位前。上百个压力仪同时报错,他二话不说就给总控打电话,对面没接。几乎同时,秦萨瓦尔的个人座机响起,老太太接过,按照对面指示转给变形者。
那头传来中介的声音,听上去很烦躁:“活干完了没?”
“没有啊,时间都没到,你不会看日历吗?”
中介咂舌,深呼吸几下,声音变柔了:“抱歉,情况紧急。你尽快脱身吧,这边更需要你。”
秦萨瓦尔第一次听到变形者本来的笑声,更清脆。“能宽限多久?我这边还没开始最后一步呢,总得盯着吧?”
“最好这周回来报道。”
“那不现实,”卡安绕着不存在的电话线,“暑假结束后吧,我不放心把那两个小家伙交给其他人。”
那边愣住片刻:“他们会很安全。”
卡安忍俊不禁:“他们可不安全。”
“你先回来,偶尔在那边露个面呢?”中介不肯松口,两个月也太长了。卡安让他先给二消队发支援申请,自己慢悠悠地解释道:“我入戏很慢呀。”
秦萨瓦尔在椅子里涂护甲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了会儿,电话那边中介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吧,你不用回来了,现在也不需要你了。有新任务发来,你查收一下。”
在秦萨瓦尔看来,变形者拿开电话,安静地盯着虚空中的某点。他的瞳孔拉平成一条横线,随着“韵律”的传递而涤荡出波纹。
她惬意地欣赏起来。变形者回神,她问:“网速怎么样?我这老婆子满身的隔离桩会不会干扰到你?”
电话那边马上就传来斥责声,而变形者只是看着她,抬起眉毛,手指比在嘴边,说:“嘘。”
接着就把电话挂了,任由催命般的铃声响过两轮。事不过三,第三次他接起来,递给秦萨瓦尔。对面老实道歉:“抱歉,秦教授。”
听上去也是个年轻人,老太太吼吼发笑。等到中介那边嘱咐完一长串,变形者伸了个懒腰,嗯嗯敷衍起来。那边没有办法,只和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忙音传来,变形者恭敬地送回听筒。秦老太太眼睛弯弯,调侃道:“你们关系很好啊。”
她本想着这次他也会如往常,用腼腆的微笑和无措把话题糊弄过去,没想到变形者承认了。“我们是一起的。”他说,说完又像嘴巴擅自动了般疑惑地静止片刻。
“一起的”对于惯常独来独往的变形者来说,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好。秦萨瓦尔正感慨着,新的报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当她发觉矛盾时,有一阵韵律穿透隔离桩,为她讲述相关的“秘闻”。
眼前的变形者突然不再是“卡安维捷-散西”的模样。那张尘封在她记忆中,泛白相片最角落的脸庞从剥落的表皮下钻出来,与她坦诚相对。
只一瞬过后,她也不再是“秦萨瓦尔”,另外的力量支配她的身体,穿戴着她的唇舌。“明天你再来一趟吧。”她的声音向变形者发出邀请。
明天是假日,她将踏上旅程。而终端仅用户可见的植入视窗显示她的船票被改签至傍晚,多出了一整个白天。
他们有时间再好好聊聊。
关于祂好奇的一切,还有她得到的启示……荒诞、又幼稚。她祈祷自己最后的提醒能够成为契机,一如多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