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执剑者扬起微笑,“方便让我看看那位小先生吗?他看上去不太好。”
“不方便,”蓝瞳快要被他身上浓烈的腥臭熏吐,“执剑者先生,你好不讲卫生。我的同伴呢,是不是被你熏跑了?”
摆好架势,蓝瞳戒备着不速之客袭击,那声音却从脑后传出。
“眼睛很漂亮,怎么嘴巴和大狗狗一样坏呢。”
……
[明镜阁下。]
米拉在满地残骸里,接通了来自卡安的神经通讯。那些残骸里有巨大的破壁机械;被拆解至粉尘、蠕动着并合的机人;还有一些普通的残肢,来自伪装成天火号同僚的编译者,经过焚烧彻底丧失活性。
[还是不能和外界联通吗?]
[是的,笼子做得很精巧,]米拉嗤笑两下,又意识到不是拉踩同盟的时候,严肃道,[联盟那边出了问题,同僚的队伍被隔离在外。阁下,您是否需要援助?]
[请前往A-29和B-63舱体救援菜鸟小队,掩护他们直至脱离战区。接下来我会代替基站,为天火号诸位联通内部通信,直到修复完成。]
米拉欣喜应允,颈侧却突然有黏腻湿冷的触感。她摸了把,什么都没有。
[阁下?]
[没什么,去吧。]
同僚们的呼唤开始渐次清晰,米拉记下专用于高等级编译者脱出的应急点位,脚步轻移,随破空声消失在原地。
……
“就不能快点,”不合身的实验服胡乱套在身上,佣兵半身是血,吐出薄荷味的烟气,“啧,天火号反应过来了,倒计时三、二、一!好了,通讯恢复,你那些擅长阴谋诡计的同伙屁用没有!”
被他责骂的对象胸牌肩章齐全,戴副眼镜,完全是正牌研究员的派头。此时正贴在管道衔接处,研究那与联盟制式完全不同的诡异电路。
拨动几下,他气急败坏地捶打墙面:“光会耍嘴皮子!不是说在编译者里埋了暗桩?有用吗!”
嘎啦。
枪栓划动。佣兵装作无意地吹枪管,研究员咽口唾沫,闭上嘴与卡住的通路斗智斗勇。
他们身旁,一具被击穿四肢、腹腔、肺部与额心的尸体系在管道上,缓慢漂浮。
再次碰壁,研究员不住抱怨:“都说过我不是工程部的,你干嘛把他杀了。”
“他在犹豫。计划不容有失。”佣兵脸色也不好看,他的确没想过术业有专攻的另一面,是不攻的术业一窍不通。
“没文化。这套重力场转换系统来自旧帝国,是第一次双星内战的核心保密技术。此后遭到封禁,不接受至少五年的专业训练,谁知道——”
话到嘴边控制不住,研究员原本担心佣兵又要不耐烦,耳边却十分清净。
他分心用余光打量。
一个略有稚气的青年飘在他身边,左手按在管壁上,仰头看向光透过的树影。
这里,怎么会有……
“检修室并不是安全区,”那青年转过头温和地解说道,光芒下那皮肤通透发亮,“现在位于你手下的锡片,向右划,将为联盟带来足以召开一次军事法庭的损失。”
“但是,我在这里却还闹得如此难看,会很麻烦。能请你前往D-77临时指挥部自首吗?”
研究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手下锡片逐渐被体温捂热。冲青年露出嘲讽的笑,他按住它,向右。
啵。
“喂。”检修舱太安静,佣兵正发呆,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响声让他想起关注研究员的进度,后者却双眼圆睁,双手自然下垂,直立着漂浮在身侧。
脊背发冷。
佣兵倒退两步搓了搓胳膊,叫他好几声没有回音。回想起那些老套的恐怖片,佣兵斜眼去看系好的尸体——一切正常。
但是不对劲。
佣兵扬起脖子,四处观察。环境有些……变黑了?不,应该说,灯管的距离是不是变远了?
冷炽的光在远离他。缓慢,不易察觉,足够确信。
中间的黑暗同时扩张。
佣兵就站在黑暗里,身旁直立着一具躯体,他看到更远、更远处的检修舱门一格、一格地转动。
咔哒。锁开了,门板雪白的中心处泛起点点灰色。
那灰色极其均匀地扩大,呈直立的人形,接着悬空转向,露出猩红的右侧半身。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规律的空爆声,佣兵捏住喉咙,大口呼吸着罐装鱼肉不再有资格呼吸的氧气。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