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裴烬猩红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眼底有汹涌的痛苦和强烈的警惕。
“你不是他们一伙的?你是谁?为什么追到这里来?” 他声音干涩,但却做出凶巴巴的样子。谢幼薇却觉得他这样和他的心声有点反差萌。
【她身上好香…很温暖的味道…不像那些人。】
【我可以吃她吗?不!不行!】
【但她也是食物啊…好饿,好渴。不行!不能咬她!】
【但是我快控制不住了。】
“我不认识外面那些人,我也打不过他们。你看,我身上什么都没带。” 谢幼薇举起空着的双手示意。她一边极力安抚他,一边在思考现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训练的一部分吗?真实的过去吗?
如果是过去,她又该怎么办?如果少年裴烬在这里出事了,会对现在的裴烬有影响吗?她还能回去吗?
但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失控了!
就在这时,谢幼薇鼻端莫名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玫瑰花味。这味道清香扑鼻,但是却让面前的少年裴烬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不好,是他来了,快走。” 他拉起谢幼薇就没命地跑了起来。才跑了没一会儿,身后就有了追兵,而且越来越多,好似有什么人给这些黑袍追兵指出了裴烬他们的方向。
裴烬带着她穿过七拐八弯的小巷,跨过散发着臭气的水渠,拨开铁丝网上的破洞,甚至灵活地从下水道里钻入,又从某个隐蔽的出口钻出。但是始终摆脱不开那些追兵。
谢幼薇被迫跟着他跑。少年裴烬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但是状态也越来越差。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拉着她的手却越来越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绊倒在地。
她能听见他内心的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一个叫嚣着要转身去把那些追兵都撕碎了,但另一个声音马上冷静地出来阻止。
终于,他们跑到了一个码头边,前面一片波光粼粼的入海口,停着很多大船。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上去。” 裴烬指着一艘大船上垂下的一条绳梯,冷酷地叫谢幼薇往上爬。
【让她爬上去吸引追兵,然后我就可以逃走。】
【不,你明知道她如果被抓走就会被吸干的。】
【又与我何干!我根本不认识她,反而是她的出现让主教发现了我。】
【不,她是无辜的…】
【够了!】裴烬突然蹲下来抱着脑袋。
谢幼薇不动了,她不能就这样被摆布,她要做点什么,为了她自己。
“你…你还好吗?” 她蹲在他身边小声问。
“滚开。” 他抬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即开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谢幼薇惊愕地看到从他上唇中伸出的獠牙,耳边则是越来越近的追兵的声音。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目前的状况。少年裴烬最强烈的“存在”是什么?是对于血的渴望,但又挣扎于不想杀人、不想成为怪物。
好,想通了这些,她心中微定,再度开口时语气已经平稳有力。
“听着,你对于血的渴望是真实存在的,它需要平息。”
少年全身攻击性的气势一滞,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
“但是,” 谢幼薇放慢了语速,让自己更有说服力,“杀人不是平息它的唯一方法。和那份渴望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份坚持。你在坚持自己作为人的部分。这份坚持的价值,是你最宝贵的东西,是你存在的意义。”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用来“框住”的理论。既然世事存在即有价,那么他不想堕落的想法,也应该有它的底价。
“从今往后,你将不再被束缚于渴望中,而只需要坚持做自己。当你付出所有的力量去对抗时,你获得的是作为一个人在努力活着的尊严。此约,立成!”
少年裴烬愣住了,他的獠牙还在忍不住滴下口涎,眼神也在剧烈波动。但是谢幼薇知道他被劝说住了,自己的规则生效了!
她指尖金色的线一直延伸到裴烬的身上,这条线,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结实粗壮,也从来没有见过的璀璨耀眼。
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码头,少年裴烬的眼神一厉,低声道:“待在这儿,别出去。”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如一道黑影那般消失。
码头上立即传来惊呼、碰撞和痛呼声。谢幼薇缩在一堆杂物后。
外面的战斗结束得很快,安静下来后,只能听到有人粗重的喘息。
谢幼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月光下,少年裴烬站在一片狼藉中,脚下倒着好多人。他背对着她,肩膀剧烈起伏。谢幼薇此刻听不见他的心声。
突然,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这里的动静,裴烬转身看来,接着一步步地朝着谢幼薇走过来。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但又仿佛挣扎般地移开,最后当他站定在她面前时,他的视线勉强定格在她的嘴唇上。
谢幼薇想跑,但腿却不听使唤。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