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一滴一滴顺着眼尾流出,滑落进乌黑的发间,卿梓钰脸上一片炫目的潮红,眼睛正紧紧地闭着。
祁淮川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动作之余,还不忘用修长的手指抚过卿梓钰的脸颊,似是缱绻,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刑罚终于结束。
卿梓钰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他整个人都恹恹地,但掀开眼皮里面的恨意依旧灼热得吓人,紧紧盯着面前漆黑的眸子,想隔空把自己的情绪全都浇灌进去。
祁淮川把卿梓钰的手从床脚解开,但没松皮带,把人抱到床上。
两个人都累了,整整一天一夜没睡。到这会,卿梓钰几乎晕了,脑子嗡嗡地响,眼皮完全睁不开。
祁淮川把头疲惫地埋进卿梓钰的颈窝,休息了好一会。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好像有什么催眠效果一样,他也彻底闭上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直往鼻孔里钻,睁开眼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周围很静,只有机器的声音滴滴作响。
胡与山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他刚动了一下,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浑身疼得要命,看来还活着。
他几乎没办法动弹,喉咙也干得像被沙子糊住,只有眼神还能转起来,但在有限的视野空间里作用很小。
不一会,有脚步声从门口从传来,接着是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胡与山努力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终于出现了一个活人,虽然…是个体格很大的护士。
“病人已经醒了,刚刚安排的护工来了吗?”
还是个男的…
“我不知道。”是另一个不同的声音。
“你去催一下,我先看看指标。”
“好。”
脚步声响起,又是门把手拧开的声音。
一个男护士走了,还有一个正站在床边的机器前。
过了一会,他走过来低下身子。蓝色的口罩和帽子严实地遮住了他的大部分五官特征,只有一双稍显疲惫的茶色瞳孔露在外面,仔细地看着胡与山。
“你感觉还好吧?”
胡与山下意识就想起身,结果又痛得一激灵,只好龇牙咧嘴地点了点头。
“别着急,身上痛是正常的,估计还要养一段时间才能下地了,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还挨了一枪,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但是要注意…”
剩下的胡与山已经听不进去了,这句话让回忆像大坝泄洪一样汹涌地扑进他的脑子。
他是记得车侧翻了,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前一下就黑了。但他说什么挨了一枪?还有…卿梓钰呢?
发生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自己好歹捡了半条命,他呢?
胡与山一想到这又忍不住着急起来,嘶哑着声音开口,“就咳咳,就我一个人在这?”
护士点了点头。
“不对,那车上有两个人,另一个去哪儿了?这儿咳咳,这儿还有别的医院吗?”
护士原本有些疲惫的表情在听完这句话后变化了一下,他抽出胡与山床头的纸质病历本在上面划了几笔,又抬起头来一脸认真。
“这里就我们一家医院,车祸发生之后我们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那里只有你一个人和肇事者的痕迹。你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都可以说出来的。”
看着对方严阵以待的样子,胡与山下意识把满脑子的疑问按住。
不对劲,是祁淮川搞的鬼?
他闭上眼,眉头蹙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
“哎,我脑子有点疼,我待会再说可以吗?”
“好的,那你暂时别想那么多了,等好点了再说吧。”护士收起本子,脸上有些疑惑。
“好。”
胡与山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旁边正站起身,打算离开的护士。
“你好好休息,护工过来之前,有需要的话,可以按铃。”
“好,对了,秦二…秦华教授,可以帮我联系他过来一下吗?”
护士没停下动作。
“秦教授刚刚坐飞行器回去了。”
这么凑巧?
胡与山这下是真的开始头疼了。
“啊好吧,那他多久回来你知道吗?”
“这不清楚,不过等他回来了,我帮你会联系的。”
“好,麻烦了。”
门彻底关上,明亮的病房里再次只剩下胡与山一个人。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整面白墙似乎都在下坠,空间越来越逼仄,范围越来越小,就好像一座棺材一样,要把他牢牢困住,要让他动弹不得。
而他也在挣扎和反抗中缓慢失去力量,呼吸越来越急促,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不会吧,只能这样了吗?
难道,毫无办法了吗?
真的,被困住了吗?
他彻底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