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烟冲过澡,坐在床上。
没过多久,就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床边。
丝丝倦意涌上心头,上一刻还精神饱满的孟烟嘎嘣一下,闭着眼摔在了地上。
猛的被人拉起来时,孟烟还有些没缓过来。她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妆台边,任由身后的人摆弄自己凌乱的头发。
意识逐渐回笼,孟烟看向镜中棕发碧眼又一副小孩子模样的自己,愣了一会。
身后依旧传来头发被人摆弄的感觉,孟烟却没看到人。
她侧头,隐约看到一抹青绿,就被那人飞快地掰正了脑袋。
“别调皮。”温和的女声响起,“今天是去神殿受洗的日子,等‘风’问你话时安分一点,听见没?”
孟烟点头时特意用力,依旧被身后那人狠狠拽回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声音就是从自己脑袋上方传来的,很近。孟烟看向只有自己一人的镜子,没再出声。
一片叶子从她脑袋后伸出来,将她额间的碎发都别至耳后。那叶子又从桌子上捞起一根发夹,将那些不安分的碎发夹好,才转身去了衣柜。
孟烟趁机看过去,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紫色的,孟烟不认识。花的下面是直挺挺的绿杆,左右各长着一对叶片,最下面就是一大片叶尖向外散开的叶子。
那朵花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松样式的白色小裙子,转过身看着孟烟。
“今天穿这件,可以吗?”
花上有着两个圆形的大窟窿和一条黑色的线,哪怕是在对方说话时,那条线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她点点头。
花人便走过来,给孟烟换上衣服,最后拉着她出去。
“今天可不同以往,该说的不该说的,我昨晚都和你说过了。”那朵花有些紧张地叮嘱着。
“等过去了,你还能见到你表妹,她叫诺娜,是个乖孩子,你得和她多学学,才能让我和你爸爸省心。”
孟烟能感受到她心里有很多想说的,不过话到嘴边都被咽回去了。
花人看孟烟一直不回话,唇角颤抖,手上也不觉用了力,“你这孩子,怎么又不说话!”
那声音里夹杂着怒气。
孟烟吃痛叫了一声,只道:“知道了。”
“我问你听见没有!”花人吼道。
孟烟压根没有想回话的心情,她刚想用喉咙发一声嗯,就听到了很大一声清响,还来不及想那是什么声音,她就感到脸上一片火辣。
“啊。”孟烟很平淡地应了一声,“听见了。”
花人也愣在了原地。
她先是看一眼自己的手,接着蹲在孟烟面前,叶片抚上她的脸蛋,“宝贝,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只是……”
“只是有点着急,我知道的。”孟烟握住那片叶子,将它从自己脸上拿开,“走吧。”
花人被孟烟带着走了几步,松一口气,牵着小孩的手走在前面。
孟烟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皱眉看向紧紧相握的手与叶片。
她有点讨厌这朵花。
一人一花没走多远,就上了一辆公共汽车,车上有很多和她们一样的组合——含苞待放的花与小孩。
花人拉着孟烟,挑了最后面靠窗的位置。
“妈妈记得,你喜欢坐这。”花人说,“大家都是去神殿受洗的,平时我和你爸就随你去了,但是这件事可不能胡闹!”她又开始叮嘱。
孟烟的额头贴在窗户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花人叹着气,不想再说了。
没过多久,汽车开动,车上零零散散地还有些空座位,孟烟抬头看了一圈,没见到诺娜。
一路颠簸,汽车停在了一座恢宏的庙宇前,花人牵着孟烟下车,带着她穿过广场,一步一步踏着阶梯,往上走去。
“过百级阶是接受洗礼的第一步,只有向‘风’展示了你的诚意,祂才会为你降下祝福。”
孟烟被她拽着手,一路向上,直到走过最后一道阶梯,她才抬起头,看到教堂入口处站着几位身着白袍的年轻女人。
花人拉着她去排队,轮到她们时,一双圆润白皙地手伸了过来。
孟烟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对方手心。
女人的容颜被隐藏在白袍之下,但她还是看到了,那被盖在白布下的皓齿明眸。
一阵风从孟烟手背滑过,清凉的,温柔的。
女人慢慢收回手,侧身让出教堂入口,“去吧。”她轻声说。
花人牵着孟烟走进去,将她交给一位身穿黑袍的修女后去了前厅。
孟烟被修女牵着手,走向与花人相反的方向——她此时才有机会回头,看向那朵花的背影,只剩她一个人时,她走的很慢,那些散开的叶片每每抬起,就会带起一撮厚厚的丝线,将它飞快地拉回地面。
每一朵花人都是这样。
孟烟低头,看向修女的脚底,丝绸被轻轻掀起时,她也能看到对方脚底的丝线。
下一次出脚时,孟烟特意抬得很高很高。
“怎么了?”黑袍修女看过来。
“腿麻了。”孟烟说着,将目光从自己干净的鞋底收回来。
没有。什么也没有。
修女带孟烟去了一个小房间,那里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小孩,但不同于她一副面瘫脸,其他人脸上多上兴奋与期待。
“修女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受洗礼!”一个小男孩冲修女问道。
“等水凉,等人齐。”修女没有说废话,将孟烟送进去后就走了。
几个小孩凑到孟烟面前,询问她的名字。
“卡其娜。”
“啊。”其中一个小孩面露难色,往别人身后挤。
“怎么啦?”他身边另一个小孩问道。
“我听我妈妈说,她是个坏孩子。”
女孩得到回答,也不自觉退后一步,“就是她呀?”
躲在她身后的男孩点头,瑟缩着,不说话了。孟烟也没说什么,找了个角落自己蹲在休息。
过了一会,修女又领着两个小孩进来,孟烟抬头,看见了诺娜,小小一只,很可爱。
孩子堆里的人也看见了她,纷纷上前打招呼,“诺娜!”
“看,那是歇尔家的天才花童,听我妈妈说她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让一朵永生花发了芽!”
“这么厉害?”有个小孩嘀咕一声,心里有点酸,“我也可以呀。”
诺娜躲在修女身后张望,没能看到自己父母所说的那位棕发碧眼的表姐。
修女带着诺娜和另一个小孩走进来,吩咐他们排队站成一列。
孩子们都很听话地站在修女身后,诺娜有意落在最后一个,还是没看到那位表姐。
修女拿了衣服,叫排在第一位的孩子和自己去了洗浴间。等那位小孩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修女给的白袍,微湿的头发散着香气。
“下一个。”修女不带感情地说。
排在下一位的小孩小跑着进去,出来的那位孩子被其他人围住。
“莉莉丝,圣心湖水是什么样的呀?浇在身上什么感受?”
女孩故作神秘地说:“你们进去就知道啦。”她的发尾还沾着水珠,水滴落在地上,点出一粒深色。
一直盯着那边的孟烟突然站起来,走到诺娜身边,问:“我可以排在你前面吗?”
诺娜听到声音时有些惊讶,她抬头,便撞见一双翡翠一样的眼睛,对方柔软的棕发搭在肩头,脸颊看上去肉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