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奇怪，阿哥走后他再也没有跟谁在同一张床睡过，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他一时有些不习惯。程槿荣暗自在心里给这张床划上一条不存在的楚河汉界，将自己锁在划定好的一小方空间里。

程槿荣小心翼翼地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抚过那张脸，许文曦睡着的五官没有平时那么锋利，眉头舒展着，轮廓也柔和不少。

程槿荣回忆起之前和许文曦待在一起的每一个小细节，发现他总是冷着脸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像是对什么都不屑一顾。那种轻慢的姿态本该惹人讨厌，但在程槿荣看来却极具吸引力。许文曦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从容是程槿荣从未拥有过的，人越是缺失什么便越渴望什么。

程槿荣突然又想到许文曦被阿妈赶出家门后在门外喊的那番话，心底漫开一阵酸涩。隔着一扇门他看不清许文曦发怒的模样，也不敢想象许文曦那么傲气的人受到这样的对待心里会有多难受。

愧疚感迫使程槿荣撇开眼不再看向旁边的人。

思绪胡乱地纷飞着，窗外太阳彻底升起，程槿荣依旧毫无睡意，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便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离开，走之前把自己躺过的地方抚平，像是没来过一样。

许文曦醒来时床上只有自己，四肢大开大合霸道地占满了整张床，身旁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探去，已经凉透了，估计走了有一阵子。

许文曦缓了缓神坐起来，突然瞥见枕头边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他拿起一看，是送给程槿荣的那叠钞票，钞票被人认认真真的整理好用白纸包了起来，看上去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许文曦有些无语地笑了笑，睡完就给钱，看上去跟嫖资一样。

那天在餐桌上把话说开之后，何远他们开始陆陆续续给许文曦安排任务，虽然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但他乐在其中。

“今天我需要做什么？”

何远打开备忘录，前几天光去折腾许文曦的事了，项目一点进展都没有，这几天得开始赶进度了，不然没法在规定期限内回京。

“你跟着王老师他们去山上采集信息，你负责记录。”

王老师就是他们请来的专家，许文曦没有异议，“我录音行吗？他讲一句我录一句，打字的话太麻烦了。”

何远尬笑一声，果然还是不能对他抱有太高的期望，“你随意吧，反正你最后得交个文字汇报给我。”接着又补充，“汇报要文件形式的，你别搞一堆录音过来。”

许文曦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知道何远肯定误会自己了，“我当然知道要交文件，我好歹也在公司待了一段时间，我又不是傻子……”

因为许文曦起得太晚，已经错过上午的工作，只能等专家午休之后再上山。

刚过两点，王庆山和曾添便喊上了许文曦一块出发。今天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太阳晒到身上暖融融的，许文曦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王庆山年纪有些大，目前在云滇大学任教，而曾添是他带出来的研究生，明年毕业。

曾添性格很活泼，没多久就跟许文曦熟络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古茶园呢。”

许文曦附和，“我也是第一次来，头一回知道茶树长这样。”他又不自觉地想起程槿荣给他科普茶树的模样，人在擅长的领域会散发一种耀眼的自信。

“我也只在文献上看过古茶树的样子，之前跟老师去过一些茶园，但论起年头，都没有这座茶山古老。”

王庆山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禁笑了笑，“前几年我就注意到了云定村，当时就跟上头打了报告说要来这边考察，结果车子刚开到村口就被人撵了回去。这次也不知道你们许总是怎么说服他们放你们进来的。”

许文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曾添有些兴奋地揣测着，“有企业过来开发是好事，他们干嘛不要，难不成守着这座山活一辈子？”

王庆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郑重，“对于这里的原住民来说，茶树就是他们的信仰，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传统，我们要心怀敬畏。此番前来，我们除了要协助许氏集团进行茶山的开发，也是为了进一步了解这边的传统民俗。”

许文曦抬眼发问：“彝族的传统民俗网上不都能搜到吗？”

王庆山摇摇头回答：“不一样，彝族有很多聚居地，其中属四川凉山那边最为庞大，而依傍古茶山生存的彝族却不算太多，不同地区的民俗大同小异，关于他们的资料也十分有限……”

王庆山滔滔不绝地说着，许文曦听得云里雾里，他本就不是什么爱听讲的优等生，专心不过三分钟，心绪就飞到九天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