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书和资料是我托朋友从重点高中要来的,我听村长说你成绩还不错,这些应该能帮你不少忙。明年就要高考了,好好学习加把劲,你要是考到北京,哥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绝对比这山里有意思。”
程槿荣全程眉头紧锁攥着自己的衣袖,闷声一个字也没说。
正在兴头上的许文曦自然没注意到他低沉的情绪,依旧兴致勃勃地往下介绍着,“还有这个书桌,我特意挑的,又结实又宽敞,还自带一个书架,把这些书全部塞进去都不成问题。赶紧把那张旧的扔了,又小又破,得亏你用的下去。台灯也换成护眼的,之前那个光线太暗了,伤眼睛。”
轮到那个黑色背包时,他突然卡了壳,“这是远哥给你准备的,你还记得他吗?就是跟我一块来的那个。”
程槿荣点头。
许文曦说完便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崭新的衣服,感慨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看你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衣服,也是该换新的了。”
许文曦顺手拿出一件放在程槿荣身上比划着,“好像有些大,不过你还在长身体,说不定过段时间穿刚刚好。你现在要不要穿上身试试?”
程槿荣摇摇头。衣服上面的吊牌还没来得及摘,他的目光紧盯着上面那串数字,价格并不便宜。
“也行,这么多件,要是一件件试得试到什么时候。”
许文曦一股脑的把所有衣服都掏了出来,拿到最后一件外套时,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顺着衣服口袋掉了出来。许文曦先是一愣,随后便了然于胸,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估计是他老爹吩咐的,毕竟那次搜山程槿荣功不可没。
程槿荣看到那个信封神色一僵,骤然间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手忙脚乱地把许文曦掏出来的东西又一件一件塞回推车里,“哥,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许文曦疑惑,“为什么不要,你帮了我这么多忙,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程槿荣绷着脸一言不发,只一味地把东西整理放回推车。
许文曦有些恼了,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乖顺的少年居然这么犟。程槿荣拿一件进去,他就拿一件出来,两个人僵持了好几个回合难分胜负。
许文曦怒火攻心,猛地抢过那个信封塞他怀里,“你是不喜欢我挑的东西吗?你要是不喜欢,你就把这钱拿着,喜欢什么自己去买,这样总行了吧!”
程槿荣也有些急躁,“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满心欢喜地提着东西来道谢,你倒好,又原封不动地给我塞回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给你东西你还不要!”
信封在两人手里来回推拒拉扯。争执的动静越来越大,引得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信封骤然撕裂,里面红灿灿的钞票纷飞而出,洋洋洒洒落得满屋都是。
等到钞票尘埃落定,眼前出现了妇女怒目而睁的脸,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文曦,愤怒又悲哀,眼珠布满血丝,神情可怖。
许文曦被看的心里有些打怵,不自觉地后腿几步。
程槿荣眼疾手快地拦在二人中间,上前一步喊了声,“阿妈……”
阿妈不知何时眼眶蓄满泪水,她颤抖地指着许文曦用蹩脚的普通话大喊着,“出去!”
许文曦连人带礼被一起扔了出来,那一大堆谢礼此刻乱七八糟地瘫在门口,最显眼的便是那叠被揉皱的钞票。
看着那紧闭的木门,他双手捂在胸前大口喘着气,感觉有些气火攻心。许文曦气不打一处来,临走前冲着门口大喊。
“我他妈就是活该!我自找的!我人还躺在病床上就惦记着给你挑礼物,礼物一到我饭都没吃就眼巴巴的给你送过来,结果你连人带东西把我给赶了出来。你叫我一声哥我就把你当弟弟,我可去你的吧!”
许文曦连着吼了一长段,差点背过气去。吼完之后心口顺畅多了,呸了一声扭头就走。“我还真是个蠢货,好好的放着北京不回,硬要来给你送谢礼,去你的。”
一门之隔,院子里传来妇女歇斯底里的哭声,程槿荣一边挨训一边安抚阿妈的情绪。
阿妈骂的累了便伏在程槿荣的肩头,“你也要像你阿爸和阿哥那样一走了之吗?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阿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许哥不是带我走的,他过来是为了感谢我那天把他带下山。小许哥对我很好,。”
“那他为什么给你塞钱!我当年就是拿了那些人给的钱,才害得你阿爸阿哥再也没回来,阿妈现在只有你了。”
泪水洇湿了程槿荣的肩膀,他的眼色暗沉了几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还只有七岁,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但他依旧记得阿爸走的那天脸上雀跃的神色。
“阿崽,我走后,家里的茶地要勤照看,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根,不能不管。你还要听你阿妈的话,等我赚大钱了,就把你们接过去住大房子。”
结果十年过去了,两个人宛若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灼热阳光照到身上,但他却感觉冷的像在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