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是个即新又老的地方。

漯河为界，河那边是毗邻主城区的新兴商业区，岸边绵延数里的灯火和各式高档的橱窗是新闻播报里出现频次最多的地方，而更多的则是像罗骄所在的这样油腻的青石板路和烟火缭绕的狭窄巷道，交错在破旧的、杂乱的、喧嚣的棚户区和楼宇间。

沿河的巷道口挂着几盏昏暗的路灯，一男一女倚在老槐树下嗑瓜子，看见罗骄，神色一滞，红毛男上前围着他打量一圈，气势汹汹道：“干嘛的？”

罗骄看他那样，八成是放哨的地痞流氓，遂递出蔡盈给他的卡片，询问道：“请问同和路3号是在这里吗？我在这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红毛盯着手中的卡片，思忖半晌道：“找威哥？”

他又看了眼罗骄，和那女的交换了个眼神，随后立马换了副嘴脸，主动给自己降了辈，“好办好办，小蜜来给您安排。”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很快电话便接通了，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什么事？”

红毛咳了一声，低声道，“威哥，是我，来客了。”

……

他跟着红毛一路七拐八拐的，走了约二十来分钟，直到一阵嘈杂的声音隐约从前方传来，他知道应该是快到了。

“您也别怪我们过于谨慎，干我们这一行的，要对我们的客户负责，不过只要您进了这里，那绝对没人敢对您怎么样，我们上头也是有人的……而且这地方，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只要您够机灵，脱身就不算难事……”

很快，罗骄就明白了红毛话里的意思。

同和路3号并不是一栋，而是一片由老厂区改造而成的商业街，没有围墙，一两层的低矮建筑完美地与周围的棚户区融合在一起，时不时有三五人群从隐秘处冒了出来。

地上商铺与外面的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他跟着红毛往地下走去的时候，才陆续窥出一些门道出来。

地下一层是红灯区，斑驳的墙面上，性感的男男女女们慵懒而立，眼神在路人身上游移，絮絮低语裹挟着暧昧与欲望在空气中流动。

一道道粘腻的视线落在罗骄身上，更有浑身酒味的男子拦在跟前：

“宝贝，来陪哥哥喝一杯……”

罗骄捂住鼻子反射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

红毛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罗骄，见状一把将那人拦开，骂道：“滚远点，要玩找别人去。”

地下二层没有一层那么嘈杂，但是也不时有人从一个个小隔间里走出来，他跟着红毛最终在一个拐角处停下，前面不远处就是楼梯间和洗手间，不少人在那里吞云吐雾。

威哥是一个精瘦的男子，听到声音从里间走出来，“来了？”

罗骄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他打量一圈，除了一张办公桌，整个屋子空空荡荡，怎么看都不像干保险的。

男子笑了笑，眼里了然，“第一次来？”

罗骄：“嗯。”

“不妨告诉您，我们上头有人，军方的单子我们都接过，我们的专业和实力您毋庸置疑。”他点了一支烟，示意罗骄坐下。

罗骄讪讪道，“我其实不是来存东西的，而是来取东西的。”

“哦，是这样啊，”男子吐出一口雪白的烟圈，“取货码多少？”

“973521。”

威哥查了查登记簿，瞳孔微缩，黑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又落回罗骄身上，“可能要等一等，东西在货仓，得找人送过来。”

罗骄觉得老余更像是匆忙间将东西存放在这，也没有来得及与人约定取货时间，那几人也不交代清楚，一句“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离”就把他打发了。

他压下心中的腹诽，神情自若道：“嗯，要等多久？”

威哥沉声道：“大概两个小时。”

罗骄扭头就往外走。

威哥烟头往缸里一摁，连忙起身，“嘿，别走啊，我打电话催一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可以。”

罗骄方才只是试探，眼下几乎可以肯定这老板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