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绝对不会忘记的,那是相当重要的一个问题,而之所以重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
“是因为小雪这么说我才忍受你到现在的!”
爸爸的声音。
“你以为没有小雪,我会想跟你在这里吵架吗?”
妈妈的声音。
对了,那句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
“还不是为了(因为)小雪!”
可是,到底是因为‘小雪’,还是因为说了那句话的‘小雪’,或者根本只是因为那句简单的话?
又或者...
是妄想逃避的人,不顾一切的指责?
当对面的人抬起头,一双盖着蒙蒙霜雾的蓝色眼瞳闯入视线时,明明正处炎夏,阳光也灼烧着后背,但心底却生起一鼓无从躲避的寒潮——
仿佛要把沉溺在自己打造的雪屋里的人硬生生拉扯出来,等寒风不留情面的打在脸上,再告诉她:
这才是真实。
你不记得自己是被问到了什么样的问题,又说了什么样的话,记忆像冷热交替下泛起迷雾的玻璃,只有情绪清晰可感。
你很生气,从未有过的生气。
像忘记饥饿的人突然想起挨饿的事实,所有曾被压抑蒙骗的欲望与本能一齐向你袭来。
隔着玻璃,你有些分不清站在面前的人了。
好在你还清楚的记得她说过的话,每一句话,关于当下的记忆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她问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月岛,那天约她的人其实不是自己。
坦白来说,你完全不记得了。
为什么?大概,和那个时候的那句话一样吧。
因为根本无所谓啊。
对你,对她,都无所谓。
至于为什么现在又要拿出来煞有介事的质问你...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你冷静道。
绪实不知何时开始攥紧裙边,身边的美海也察觉到两人之间气势的调转,下意识看向自己更为关心的人——
你看着她转头的动作,面色不改,任性的愤懑却愈发饱胀。
“但是那种事情,根本就不重要吧。”
“不管我有没有告诉月岛约他的人到底是谁,结果都不会改变不是吗?”
说完,你从美海眼中看到诧异,以及,莫大的失望。
你一点也不惊讶,因为人类就是讨厌简单直白的语言,但偏偏又喜欢逼别人说实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别人说自己不喜欢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绪实吸了口气,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没用的,绪实。
这种话,一点意义也没有,哪怕你是在说真心话,哪怕我也相信你——你这样想着。
因为是否真心,一点都不重要。
‘他们’才不想听真心话呢。
‘他们’,只想听自己想听的话。
“但是,如果是因为我说了什么会让月岛误会的话,出现这样的结果,就不完全是你们的原因——”
“雪村!”美海愤怒的叫出你的名字,她的手也揽上颤抖不止的绪实。
而你的视线,也重新聚焦到自己说话的对象身上。
你看见她低着头。
你想起来,虽然坦率,但她也和你一样,你们不是那么勇敢的孩子,她只是拥有一些你羡慕不已的勇敢罢了。
你喜欢她,也嫉妒她,因为她有你不曾拥有的勇气。
就像现在,她大可以让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朋友做自己的发言人,可她还是稳住声音,跟你解释:
“我已经放弃月岛君了。”
“今天来找你,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误会你。”
“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因为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更好的朋友,因为我和小雪很像,我以为我是能理解你的——”
‘就像你能理解我一样。’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抱歉,雪村同学。”
说完道歉,她就越过你,走向自己的教室。
你转身去找她的背影,但还没等她走进教室,你就看见站在你身后、准备走进教室的月岛。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失望至极的绪实,甚至没有看见他。
或者看见了,也不再在意了。
你没有回头,美海的声音却在耳后响起。
“你觉得她想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是,你是这么想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只有这样...
“但你刚才——不也是在把责任往她身上推吗?”
“其实我一直就想跟你说了...小雪。”
“你就不能坦诚一点吗?”
后来因为绪实的事情,美海曾跟你疏远过一段时间,准确来说,是一场双向的僵持,但最后,你们还是重归于好,哪怕其他人将你视若空气,她依旧不曾改变。
因为你在事情平息以后,仍然找到了绪实,在说明一切之后,你选择了道歉,并且你说——
“我觉得,你也应该好好跟我道歉,要...说明道歉理由的那种。”
你不肯说你想要的哪种道歉,但绪实却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正确答案。
她说对不起,因为那个时候她没有选择相信你,而是在听信谣言的前提下,用怀疑指责你。
“没错!就是这个!”你突然变得特别、特别开心,开心过后,眼睛又被泪水淹没,水光浸没下,蓝色更像海洋了。
“我...我原谅你了。”
你哽咽着,明明语无伦次,却坚持问她:
“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说当然。
并且还说——
“下次再遇到多田,你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啊。”
你居然会从绪实口中听到‘教训’的字眼,还是指向性这么明显的教训。
而且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够幸运,你没有再和那个叫多田的男生说过话,也几乎没怎么再见到过他。
但现在,站在山口和月岛对面的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
你会好好教训‘他’一顿的。
你记得可是很清楚的,关于自己说过的话。
顺着人群让出的道路,你朝对峙中心走去。
月岛挑了挑眉,“啊啦啦,看来不用你去找了,那家伙自己过来了。”
“我有名字,月岛。”你不满道。
你听到他哼笑一声,毫无诚意的道歉,“那很抱歉。”
“不,该道歉的人是他。”
说着,你在本多泽野面前站定。
“跟我道歉。”你一字一句道。
“你这个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撒谎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