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察觉到月岛情绪上的变化,却不知道理由。
而开学以来的日子,也完全算不上顺利。
第一天的班会课上,班主任老师希望你能担任学习委员的职务,你不仅当众拒绝,理由还一点不委婉。
只让这位执教多年的老师很是恼怒,随后,在由他负责教授的课堂上,你被点到了很多次,都是些与课本无关的问题,哪怕勉强能回答上来,也会被狠狠否定。
你几次站在原地,一边听着漫不经心的奚落,一边绞动着半遮在衣袖下的手指,属于你的难堪似乎蔓延到了全班,你没有听到嘲笑,只听见仿佛与你感同身受的僵硬。
下课后,直到老师离开教室,悬停了一整节课的心才勉强放下。
但对于未来三年学校生活的恐慌,却才开始向你侵袭。
友谊、人际关系、兴趣爱好——
所有的期待,只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失去在你心中的位置,取代他们的只有恐惧与不安。
月岛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离你的座位有一段距离,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能轻松查看到你四周境况的方位,在他起身离开座位、朝你走去之前,他看见坐在你附近的几个女生已经把你围在正中。
有人拍了拍你的肩膀,你懵懵懂懂的点头,认真听那个站在你右边的女生跟你说着些什么。
是他没法说出来的安慰。
还有人蹲在你桌前,手指比划着什么,又将你的注意力转移开,这下你背对着他,看不见你的表情,只看见纱雾似的白色卷发微小幅度的晃动。
课间结束之前,好几个人拿出了手机,应该是在交换联系方式。
上课铃响,围着你的人群散开,他看见你学着那些女生们的样子朝她们挥手,嘴角不自知的微微上扬。
延续到下课的苍白也消失不见,只有淡淡的红晕。
虽然未必是你预想的方式,但你的期待,的确实现了。
明明应该替你高兴。
只要成功找到第一个连接点,而后的关联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所谓的交友,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除了同班的三个女生,凭借和她们的关系,你还交到了许多来自不同班级的朋友,虽然都是朋友,但彼此之间的熟悉与亲昵程度又有所区分。
因为那是朋友的朋友,因为你们并无交集的日常,除了姓名,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与感受可以和对方交换。
印象最深的,是和你同班的幸子,以及她那位被她亲切的叫作绘里纱的朋友。
据说她们是从上幼儿园开始就认识的,比你跟月岛认识的还要早。
那天,你看见绘里纱从走廊的一段走来,和她同行的还有两个眼熟、但说不出名字的女生。
正在跟同伴聊天的女生突然瞥见和你一起站在窗台边的幸子——
“啊~幸子!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幸子用同样的热情回应了她。
而在绘里纱蹦蹦跳跳着离开,幸子向你述说完两人过去的亲密时,你感到十分疑惑,以及,莫名的恐慌。
你迷茫的瞪大了双眼,嘴唇也开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为什么?幸子和绘里纱,不是就在同一所学校吗?你们以前明明那么要好...”
理解不能造成的迟钝,让幸子忽略了你脸上的紧张,她略显疑惑的解释:
“我们现在也很要好啊。不过因为不同班,也不在同一个社团,能聊的话题就很少了,虽然见面还是会打招呼,但既然都有了各自更合拍的朋友,就为了曾经的友谊勉强绑在一起,反而会给对方带来麻烦吧。”
那是你第一次知道,朋友之间的羁绊,原来也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而这种脆弱背后,又有一种无可指摘的温柔为其辩护。
言语的力量也在此刻体现了。
对于这种发展你不是没有感知,但在被人亲口道出之前,你所感觉到的只是模糊的阴霾与潮湿,而不是如此鲜明的恐惧与雨滴敲打在伞面上——不留情面的敦促。
快一点。
快一点。
快一点,做决定。
这次你没有视而不见,你清晰的看见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为未来某日的自己,备好台词。
在上学路上遇见月岛的次数多了,一起走进教室的次数也随之增多后,当时还不被任何人有心隐瞒的关系,自然的暴露了。
男生自然是不敢在月岛面前说什么的,但不妨碍月岛听见他们的议论。
“我要是也能跟雪村同学做邻居就好了。”
“真好啊,这样就能轻松搭上话了吧。”
月岛在路过这些讨论的时候,并没有产生多余的表情。
但在内心的一角,又忍不住反驳。
才不是邻居的问题呢。
而女生这边,除了感慨一句‘真是看不出来’就没有更多的讨论了。
原本以为掀不起什么波澜的小插曲,因为同班的美海,和她一位名为绪实的朋友,为这场平静到几近静止的变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加速。
美海是开学第一天最先来安慰你的女生之一,也是最先跟你交换联系方式的女生,现在是你的朋友,初中毕业以后,你们依旧保持着联系。
而绪实...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在你见到这个低着头跟在美海肩侧、往后一步位置的女生时,你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你们都是依靠某种被动来获得友谊的人,哪怕你们和主动的人有着相同的渴望。
但美海接下来的话,和绪实亲口向你提出的请求,让你深深的意识到——
你完全想错了。
“所以...可以拜托雪村同学,帮忙约一下月岛同学吗?”
回过神,你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