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扭头不看自己的画,没有附和,但画上用色和轮廓都相当准确的描绘却代替你说明了一切。
猜到哥哥的意思,小时候的月岛也还没那么别扭,于是他说——
“...要看吗?恐龙图鉴。”
你快速眨了眨眼。
月岛看见了。
但没拆穿你其实很感兴趣的内心,他只是认真看了看你的画:
“但是没有…”
他没认出来?
听到月岛迟疑的语气,你在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又小小的有些瞧不起他,但很快又不这么想了,你觉得自己好坏,他邀请你去看他的藏书,你却在心里说他的坏话。
你决定替他解围,说:
“易碎双腔龙”“易碎双腔龙”
你震惊的看向月岛,直白的毫不掩饰,看的他默默别过头,若无其事的看向一边,不再看你。
反应最大的反而是月岛明光,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画:
“嗯?上面有写吗?”
·
月岛明光继续在书桌前完成最后的作业,你则跟在跟你同龄的月岛萤身后,转移阵地。
他不是热衷交友的类型,更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自己就该照顾弱小的责任意识,他只是下意识替大哥接过了礼待客人的任务。
这种感觉倒是还不错,连带着对你也多了几分耐心。
进去以后,你和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你小心翼翼的用手撑着地面,探出脑袋去看月岛摊在膝上的恐龙图鉴,嘴巴闭成一条直线,下巴绷的紧紧的,眼睛瞪大了,像是要把那些图片装进去似的。
月岛其实想过干脆把书给你,因为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看没看完都无所谓。
只是每当他试探着看向你你,希望你能察觉到他的眼神信号时,你都毫无反应。
但当他停止翻页时,你又会抬头看他,通透到近乎空洞的蓝色玻璃珠里,仿佛装着些许疑惑。
月岛萤最终放弃了刚才的打算,一边翻页,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为什么是易碎双腔龙。”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喜欢恐龙不少见,但作为恐龙,易碎双腔龙战斗力不够强悍、也没有特殊智慧、更没有独特的器官,哪怕是长长的脖子也有腕龙、梁龙作为替代,而从形体上来说,后者还优美不少。
你很少有能直接说出内心想法的时候,现在这种场合算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因为很大。”
月岛萤没忍住笑,他还记得你刚才拧门把手开门都快要跌倒的样子。
他不是在嘲笑你,但心思敏感的人也许会误会。
好在你彼时尚且年幼的心灵还没生出过于敏感的触须,虽然不懂他在笑什么,但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去看月岛那些摆放在展示架上的收藏。
月岛萤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你这个当事人还一点反应没有。
他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听见你突然大声——以你的标准来看的确是大声:
“独角鲸。”
“只要是大体型的动物就都喜欢吗。”
你点点头,又陷入安静。
“蓝鲸。”他突然说,蓝鲸是大型鲸类的代表。
“不是…最近比较喜欢虎鲸。”你却否认。
“为什么?”
居然猜错了。
“昨天跟妈妈一起看了虎鲸的故事。”不涉及心情的谈话你其实还是能顺利进行的。
“童话书?”
“不是,是电视。”纪录片的名词你一时没想起来,你语文很差,“secrets of the whales.”
最后你说了那部纪录片的名字。
·
回家的时候,妈妈留意着你的状态,见你神色如常,才彻底放心。
但在帮你换下小皮鞋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你抱在怀里的,小小的照片。
她好奇的看着你,你察觉到了,下巴藏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声音透过一簇一簇的白色绒毛钻出:
“虎鲸。”
“明光送你的吗?”
你摇了摇头。
“月岛。”
·
“月岛。”
呃…声音是不是太小了点。
但是再叫一次也…明显山口已经听到了啊。
犹豫间,你听见一声不大不小的回应—
“早上好。”
你感觉那个堵在气孔的泡泡被谁轻轻戳破,呼吸又变得自然畅快,甚至还有欢快的水柱从顶点喷出。
他没说名字,但是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人,他跟山口是一起来的,说不说都无关紧要了。
只是这时你突然意识到,月岛好像很少叫你名字。
别说哥哥一样叫你小雪,从小学一直叫到现在,就连‘雪村’这两个字你都很少从他嘴中听到。
随着一声失落的鲸鸣,美丽而静谧的巨物悄然下潜,水柱连同气孔一起,被海面淹没。
一切起伏都只是寻常。
跟早有去处的山口和月岛不同,你的社团申请表依旧是空的,小松美里的也是。
因为有了小松美里这个先例,原本放弃的人又围了上来,都是你从小听到大的、针对外貌的夸赞,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需要你回应,可话题又始终围绕在你身上的谈话节奏,还是让你有些晕头转向。
小松美里这个时候正好不在,不仅如此,她的位置还被人坐了,你甚至察觉到有人在把玩你的头发。
其实她有‘征询’过你的意见,但因为方式不够明确,又因为其他人的插嘴,所以你没有及时拒绝,被她当成了默认。
“不是混血。”
“没兴趣。”
虽然手脚没有动作,但你还是感到一种手忙脚乱的无措。
你穿过校服之间的空隙向教室前方看去,想求救,结果发现连山口都不在座位上。
原本不打算一开学就把自己跟同班同学都关系搞僵的,但没办法了。
“别再——”
“啊,吵死了。”
是月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