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诩无力地笑了笑,还想说什么,但龙蜕的虚弱和重伤终于彻底击垮了他,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去。
羽慕川眼神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揽住了凌诩栽倒的身体。
感觉到了他冰冷的战甲和温热的鲜血,以及那具身体因痛苦和不屈而引发的细微颤抖。
羽慕川抱着重伤虚弱、陷入半昏迷的挚友,站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有些恍惚,印象里他好久都没有离凌诩这么近。
他这一步棋,走得精准无比,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力挽狂澜的救世主,白落盏一定会给他赏赐,或给他更多的兵力。
但看着怀中凌诩沾染血污的脸庞,感受着那微弱紊乱的气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与……后怕?
他终究,还是将他伤到了如此地步。
不太对……羽慕川想。按理说现在应该是龙蜕的中期,凌诩为什么现在是这种状态。
忽然他想到了曾经看过一本龙族的传记,上面写有必要情况下龙蜕期的龙族会用特制的银钉用特殊的方法刺入后脑来抑制龙蜕期的狂暴,强制让自己有意识。羽慕川立马拨开凌诩的头发查看,果然有一根银钉。
书上并没有记载如何拔掉,羽慕川将凌诩抱起上马,命令北镜兵回去,并随着剩下的亲卫回了东溟将军府。
两个下人扶着奄奄一息的凌诩去找上官曦,羽慕川把银钉的事简单跟上官曦讲了一下,说罢她便去医治凌诩。
浓重的血腥和药味混杂在一起。上官曦正忙碌着,额上见汗。
他没进去,只隔着一段距离看向榻上的凌诩。凌诩昏迷着,脸色白得吓人,眉心却紧紧拧着,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仿佛在梦里还在厮杀。龙蜕期失控的力量在他皮肤下隐隐流动,带来不正常的潮红。
上官曦眉头紧锁,手抖着拨开凌诩的头发,只见凌诩后脑发根深处,紧贴颅骨的位置,赫然钉着三枚细长的、符文缭绕的银色长钉!钉尾几乎完全没入皮肉,只留下一点点微凸的痕迹,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甚至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和脓液。
他竟然……用了这种法子!就为了强行保持清醒上战场?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猛地攥紧了上官曦的心脏,又沉又冷。
上官曦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这是……镇龙钉?!他什么时候……”她显然知道这东西,声音都发颤了。
“立刻拔了!”羽慕川冲进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东西不能久留!”
上官曦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羽慕川没动。
羽慕川也愣了:“怎么了?”
似乎是在做什么精神斗争,过了好半会才开口:“带着他,跟我去个地方。”转身去了内室。
羽慕川不明所以,只好听话,从床上抱起凌诩跟着她,只见上官曦在一面镜子前停下,抬手,掌间与镜子发出淡淡金光,瞬间来到另一处地方。羽慕川仔细看才看出来是似乎是什么湖的湖底。
“将他放下吧。”上官曦说,她眨了眨眼,海底的水波纹晃着她的眼,“这是东海海底,这海底有龙族一脉设的结界。”
她怎么也知道这里……这地方羽慕川知道,羽慕川跟林逐时两个人都控制不住他的时候就会把他带来这里,大多数时候凌诩都会很自觉的直接来这,让兄弟俩也很省心。
凌诩第一次龙蜕的时候自己没什么经验,就把自己一捆倒头就睡,谁知道那绳子就像面条一样,很容易就被不清醒的凌诩弄断了,幸好那时候林逐时在东海那边瞎晃悠发现了端倪。
第一次龙蜕那个强悍,海的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自然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在痛苦地翻滚、扭动,搅得海浪滔天,附近的鱼群惊慌逃窜,甚至有些直接翻了白肚皮浮上水面。
林逐时是九尾狐,嗅觉十分灵敏,他闻到一股熟悉却又异常狂躁的气味弥漫开来,压得人心头沉闷。
“这气息……凌诩?”林逐时皱起眉,站起身仔细向气息来源望去。海的上空飞着几人,看着装像是凌诩的人,撩了撩头发就向那几人飞去。
那几人看到林逐时就想看到救星一样,惶恐地喊:“狐王殿下!快来帮帮我们家龙王,我们几个根本压不住啊!”说完就被水柱拍飞两个。
林逐时低头一看,只见漩涡中,一条苍色巨龙时隐时现。它的形态似乎有些不稳,龙鳞不像平日那样光华内敛,而是闪烁着失控的能量流光,显得躁动不安。它并非在刻意破坏,更像是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混乱而在海中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每一次无意识的甩动,都轻易地拍起巨浪,将附近几块巨大的礁石撞得粉碎。
它发出低沉的、饱含痛苦的龙吟,不再是威严的咆哮,反而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无助和狂躁。
“这是怎么回事?”林逐时脸色一变,他俩认识的时间切实比羽慕川跟凌诩认识的人间还早,但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只能看出凌诩状态极不对劲。这样下去,这片海域要遭殃。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周身银光流转。半空中,巨大的九尾狐真身显现,轻盈地落在汹涌的海面上,如履平地。
九条蓬松的狐尾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探入水中,并非强攻,而是巧妙地缠绕上巨龙因痛苦而剧烈摆动的身躯,试图将其固定住。
“凌诩!”林逐时低喝道。
巨龙感受到束缚,挣扎得更加猛烈。但它力量虽大,却因失控而毫无章法。龙首试图回转,口中凝聚起一团混乱的能量吐息,却因意识不清而喷吐歪斜,将远处海面炸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林逐时被这一弄也有些睁不开眼,扭头朝那几人命令道:“你们离远点,去把那鸟王也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