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人。”
羽慕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垂着眼,语气恭敬:“小妖冒昧,有一事不解。”
花不落眯起眼:“说。”
“仙族愿出如此重宝换取矿洞,想必那玄星铁对仙族至关重要。”羽慕川抬起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可据小妖所知,玄星铁虽稀有,却并非不可替代。南海‘幽澜石’,北境‘寒魄玉’,炼制效果与玄星铁相差无几,且产量更丰。”
他顿了顿,继续道:“仙族放着这两处易得的矿脉不取,偏要花三倍代价换取西境这座……‘问题矿洞’。小妖愚钝,实在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厅内一片寂静。
花不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羽慕川,那双妖异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审视的光。
凌诩端起茶盏,掩去了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懂炼器?”花不落冷声问。
“略知一二。”羽慕川垂首,“家父生前是部落的炼器师,教过小妖些皮毛。”
“皮毛?”花不落冷笑,“能说出幽澜石与寒魄玉可替代玄星铁的,可不是皮毛。”
他站起身,月白长衫在殿中无风自动:“既然陛下心意已决,本使也不便强求。”花不落抬手,那朵玉兰花飞回他掌心,“只是今日之言,本使会如实禀报仙尊。告辞。”
他拂袖而去,殿门合拢,厅内重新陷入寂静。
许久,凌诩才缓缓开口:“你刚才那番话,是从哪听来的?”
羽慕川垂着眼:“小妖……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凌诩放下茶盏,走到他面前,“幽澜石产自南海深渊,寒魄玉需在北境极寒之地开采——这两处,都不是雀妖族能接触到的信息。”
羽慕川心头一紧,他刚才急于替凌诩解围,说漏了嘴。
“家父……曾游历四方。”他勉强解释,“留下过些游记手札,小妖自幼翻阅,记下了些。”
凌诩没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看了羽慕川片刻,然后道:“花不落不会罢休。仙族对矿洞势在必得,今日被拒,接下来必有动作。”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等。”凌诩转身,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等他们先出手,才能看清……到底想要什么。”
羽慕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殿外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
山雨欲来。
……
同一时刻,北境。
风雪呼啸的冰川裂谷深处,一道黑袍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冰面上。
那人浑身裹在厚重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只有袖口处隐约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腕上,缠绕着与羽慕川肩上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
他走到裂谷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十丈高的冰碑。碑身刻满古老符文,正是镇压北境魔潮的“镇魔结界”核心。
黑袍人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道暗金色的符文缓缓浮现,与冰碑上的古老文字产生共鸣。碑身开始震颤,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还不够……”黑袍人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漆黑的玉瓶,拔开瓶塞。瓶口涌出浓稠如墨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听见凄厉的哀嚎。
那是……被提炼过的业力。
黑袍人将玉瓶倾倒,黑雾如活物般扑向冰碑。碑身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侵蚀,却在那股纯粹的、千锤百炼的业力面前,一寸寸黯淡下去。
“咔嚓——”
冰碑正中,裂开一道贯穿的缝隙。
缝隙深处,传来低沉而贪婪的嘶吼,像是某种被囚禁了千万年的怪物,终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黑袍人收回玉瓶,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
花不落离开后的第三日,羽慕川在清扫书房时,忽然踉跄了一步。
那股痛楚来得毫无征兆——不是肩胛处业力惯常的啃噬感,而是从胸腔深处炸开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心脏,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他猛地扶住书案,指尖深深抠进木纹。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踉跄着冲出书房,穿过庭院,几乎是摔进了西厢耳房的门。
反手锁门,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
胸腔里的剧痛感越来越烈,羽慕川扯开衣襟,看见心口处浮现出一圈诡异的暗金色纹路——那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藤蔓一样爬向脖颈,爬向肩胛,与原本的业力黑雾交织、融合。
“叩叩。”敲门声响起。
羽慕川浑身一僵。
“乌逢雪。”是凌诩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