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慕川背脊僵直,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凌诩胸膛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息,甚至能听见身后平稳有力的心跳。
“放松。”凌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摔下去我可不会捞你。”
羽慕川咬牙,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龙马踏空而行,掠过王庭重重殿宇,冲向西方连绵的雪山。三百里路程,不过半个时辰。
日落时分,他们抵达西境矿洞。
那是一座嵌在雪山山腰的巨大洞口,黑黢黢的,像怪兽张开的嘴,洞口周围散落着凌乱的矿石和工具,还有几顶被遗弃的营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凌诩勒马落地。
羽慕川跟着翻身下马,脚刚沾地,肩上的业力就猛然躁动起来——不是痛感,而是某种强烈的近乎饥渴的共鸣。
矿洞深处,有东西在呼唤他。
“感觉到了?”凌诩瞥了他一眼。
羽慕川点头,声音发紧:“很强烈。”
凌诩从怀中取出一枚夜明珠,率先走进矿洞,羽慕川紧随其后。
洞内比外面更冷,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夜明珠的光照亮前方蜿蜒的坑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岩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暗金色纹路——正是羽慕川在文书上见过的那种蚀刻痕迹。
“这就是蚀金虫留下的?”羽慕川伸手触碰岩壁。
指尖刚触到纹路,一股阴寒的刺痛就顺着指尖窜上来,他猛地缩回手,掌心已经浮现出淡淡的黑气。
不是蚀金虫。
这是业力侵蚀的痕迹。
“看来你确实有抗性。”凌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寻常人碰一下,这只手就废了。”
羽慕川正思量着这句话怎么回时,凌诩举着夜明珠,继续深入,继续说:“三个月前矿洞第一次出事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蚀金虫虽凶,但只食矿石,不会在岩壁上留下这种……带着诅咒气息的纹路。”
坑道越来越窄,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凌诩停下脚步,将夜明珠递给羽慕川:“你走左边,我走右边。半刻钟后无论发现什么,都回到这里汇合。”
羽慕川接过夜明珠:“陛下不怕我跑了?”
“跑?”凌诩轻笑一声,“矿洞外有结界,没有我,你出不去。”
他转身走向右边的坑道,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羽慕川握紧夜明珠,走进左边坑道。
这条坑道比主道更狭窄,岩壁上的暗金色纹路也更密集。走了一百步左右,前方出现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穴不大,正中却有一滩……东西。
像是凝固的黑色沥青,又像是活着的阴影,在洞穴地面上缓缓蠕动。那滩东西周围散落着几具骸骨——看衣着,是龙族矿工。
羽慕川屏住呼吸,走近。
就在他距离那滩东西还有三步时,肩上的业力猛然爆发。
黑雾破体而出,如饿狼扑食般冲向那滩黑色物质。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洞穴里响起尖锐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滩黑色物质剧烈挣扎,却被羽慕川体内的业力一点点吞噬,吸收。
剧痛席卷全身。
羽慕川单膝跪地,指尖深深抠进地面岩层。他能感觉到——那滩黑色物质里,蕴含着与千年前堕仙崖地底一模一样的污染气息。
是同一种东西。
而他的业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吞噬着这股同源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吞噬结束。
洞穴恢复了平静。那滩黑色物质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羽慕川撑着岩壁站起身,发现肩上的黑雾……似乎淡了一些。
不是净化,是“喂养”,他的业力,靠吞噬同类污染……在成长。
这个认知让羽慕川浑身发冷。
“找到了?”
凌诩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羽慕川猛地转身,看见凌诩站在洞穴入口,手中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那矿石表面同样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纹路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丝……与羽慕川肩上黑雾同源的气息。
“你那边的……也是这个?”羽慕川哑声问。
凌诩点头,将矿石扔给他:“看看。”
羽慕川接住矿石的瞬间,掌心再次传来阴寒的刺痛,而肩上的业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不是普通的矿脉污染。”凌诩走进洞穴,目光扫过地上那圈焦痕,“这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故意往地脉里注入业力,喂养地底那个存在。”
羽慕川握紧矿石:“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凌诩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快醒了。”
“而唤醒它的钥匙……”
凌诩的视线落在羽慕川肩上,那里,黑雾正缓缓收敛回体内,“……就在你我身上。”
洞穴陷入死寂。
只有岩壁渗出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石面上。
许久,羽慕川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