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鹤轩很好地把握了这个尺度,不是朝廷直属,凡是处置都得先传到姬鹤轩这,不好越过她去,又是实职,身为谏官又可进言,名义上约束姬鹤轩,实际上却又可以沾染朝政。
大约,就跟养了一只聒噪的鸟没什么区别。
正六品的实职,状元郎都不敢这样肖想,姬鹤轩一开口就能讨得到,也不知那位状元郎如今是个什么滋味。
姬衡宁瞥了李承允一眼,他倒是很乐意看姬鹤轩和李承允两人闹得反目,一个小小的长公主府属官,给了也就给了。
“允,封章子晋为长公主府司议郎,加封散官朝请大夫。”
“谢陛下隆恩!”
话音落定,赈灾的事已经有了定论,没有再议的必要,再无大事可议,姬衡宁宣了退朝,百官各自回家。
走出大殿,人群纷纷议论起来。
“司议郎加封朝请大夫,六品实职,享从五品的俸禄,我要是状元郎,我现在就去请见陛下,一头撞死在上书房内!”
“行了行了,说什么撞死在上书房内,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人冷笑一声,“只能说啊,你我二人没有这个命。”
“二位大人的话我倒是不赞同。长公主殿下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出格的事?说不定那章子晋真有几分本事。”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凭着裙带爬上去的。”
“陛下前两年不也赏过宫中宠妃的哥哥官职么?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样说?”
“罢了罢了,不说这事了。陛下这么多年也没个子嗣,否则还能让长公主去不成?”
“呵,以陛下的性子,这倒未必是什么好事……”
一行人越走越远,姬鹤轩慢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竖耳听着他们的言论。
一扭头,李承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正望着她。
姬鹤轩只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抬脚离开。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内侍瞧见,直到姬鹤轩上了马车离开,内侍才返回上书房回禀姬衡宁。
“你是亲眼看见的?”
“奴亲眼瞧见的,千真万确。长公主殿下对李将军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二人甚至一句话都没说,长公主殿下就离开了。奴看长公主殿下那副模样,似乎很是对李将军避之不及。”
尽管在大殿上他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还是要再确认一番。
姬衡宁捻着手指在上书房内踱步,这才几日的光景,姬鹤轩和李承允的关系竟然这样差了?
许士元垂着头进来,上书房内的摆设不曾变动过,姬衡宁正来回踱步,满脑子想的都是姬鹤轩和李承允之间那些事。
“奴参见陛下。”
许士元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来的路上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已经听见了。
章子晋做了司议郎,担着六品的实职,他却还每个身份,又因为待在姬鹤轩身边,得自称奴以示谦卑。
瞧着只是个称呼,那可是身份地位的差别。
臣和奴,他低章子晋两等,中间还隔着个民。
心里不可谓不复杂,他想过种种,想过他们两人都没有中榜,想过他们两人同朝为官,章子晋的官阶会高他许多,可就是没有想过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而一切的源头,就是他面前这个人。
“士元,你来的正好!”姬衡宁正是用得着许士元的时候,连带着称呼都亲切许多,“知道朕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许士元恭恭敬敬地回答:“来的路上,公公同奴说过了,今日长公主殿下与李将军在朝堂上针锋相对,还为章子晋请了个司议郎的官职。”
“镇国与李承允之间是怎么回事?”
姬衡宁十分着急,甚至都没有坐下,站在许士元面前,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回答。
许士元微微抬眼,如今他的身份让人瞧不起,可却也能看见不少人根本看不见的事情。
皇帝又如何?
一样是关心则乱,着急又慌张,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原来皇帝,也是人啊。
许士元轻笑一声:“陛下这样问,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答了。想来是因着章子晋入长公主府一事,李将军同长公主殿下闹了一通脾气。陛下也是清楚的,长公主殿下是何许人?从小便是金尊玉贵地长大,哪里有旁人同殿下闹脾气的时候?当日晚间,李将军自行离府,甚至不曾请辞,而后就是陛下如今看到的模样了。”
姬衡宁露出一副了然表情。
章子晋从车河使馆离开的事他不曾追究,但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到李承允竟然这样耐不住性子,姬鹤轩迎了个面首入府,他就气成这样。
真要是直接让他做了姬鹤轩的驸马,还指不定气成什么样。
只不过眼下这番情景,他倒是十分乐意瞧见。
姬鹤轩与李承允之间的关系越差,他的忌惮就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