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宁望着忠国公,一句话也不说。
瞧着这模样是十分忠心,可他也不会忘了上一次姬鹤轩他们带回来的那个探子,忠国公可疑啊。
忠国公是皇后的父亲,这门亲事倒是他自己拿定的。
皇后入主中宫之后,忠国公便很少在朝堂上谈论什么,姬衡宁不问,他也就不答,一副避嫌的模样。
现在看来,这举动倒是有了几分提前避嫌的意思。
他都不曾说过什么话,也就不会有什么错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很难第一时间想到他身上。
低调,沉默,做大事。
按照以往的习惯,姬衡宁这个时候该问忠国公的话了,可这一次,姬衡宁张口叫的却是另一个人。
“李承允。”
“臣在。”
忠国公一愣,扭头看向李承允。
他嘴都已经张开准备答话,姬衡宁却忽然叫了别人。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姬衡宁怎么今天忽然转了性?
满朝文武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就连刚才还互相争执的兵部侍郎与户部侍郎都纷纷沉默,低下头去,巴不得忠国公和姬衡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忠国公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闭上嘴,听一听姬衡宁都要问些什么。
李承允站在御道上,面无表情。
姬衡宁问:“朕久不出京城,对民生不甚了解,你常年在外,经常与百姓打交道,你说说看,这福平县的路,到底该不该由国库出钱修?”
“臣不明白。”李承允答。
姬衡宁一挑眉,侧目看向姬鹤轩:“镇国,你来解释解释?”
姬鹤轩依照礼节,起身先向姬衡宁施了一礼,而后缓缓开口:“自大荣建国以来,各地若遇灾情,由各地府衙先行垫付银两,以救援、修缮为首,而后整理账目,上报朝廷,朝廷再派发银两,以平各地受灾所费银两。”
话音落下,李承允立刻回答道:“既然如此,臣觉得,这笔银子应当按照旧例,不应当由朝廷差人赈灾。”
姬衡宁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继而看向姬鹤轩:“镇国觉着,应当赈灾吗?”
“应当。”姬鹤轩两字回答得十分果断,“赈灾方可显皇恩浩荡,赈灾的人选也该细细挑选才是。”
“可是……国库不丰。”姬衡宁细细思量,“眼下就要入夏,正是要用钱的时节。车河王生产在即,届时护送她回车河,也少不了军饷粮草。”
李承允立即道:“如此,便更不该差人赈灾,两国邦交可比修桥铺路事大。”
“李将军此言差矣,百姓尚且顾不及,如何顾番邦?外患易除,内忧难解,应当先稳民心。”
“注重邦交又如何不是安内?”李承允反驳,“连年战事,苦的不也是百姓?!”
“战事苦,远不可闻;路断苦,近在眼前。”姬衡宁凤目怒瞪,“百姓生计无路怎通?李将军这是要断送他们的活路吗?!”
“长公主殿下怕是旧居京城太久,邦交大事,关乎国运。若将银钱尽耗于内务,边患骤起,何以应对?”
“攘外必先安内,民为国之邦本,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路断粮绝之际,谁还来管你边患如何?”
还不等姬衡宁挑拨,姬鹤轩和李承允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姬衡宁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险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以往这两人都是互相帮衬,偶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也不会吵成这副模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
姬衡宁安静地欣赏两人吵了一会,这两人不合,于他而言可算是好事。
好半晌姬衡宁才看到一旁的忠国公,脸都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望着他,就是不肯自己主动开口。
眼看着两人几乎快吵红了脸,姬衡宁开口喊了一声忠国公,中止了这场争吵。
“朕瞧着,忠国公似乎有话要说?”
姬衡宁这一开口,两人立刻住了口,忠国公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忠国公捏着象牙笏板朝着姬衡宁深深作揖:“陛下,老臣是对此事有所感发。”
“忠国公如此为国为民,朕心甚慰。”姬衡宁说着就将矛头转向忠国公,一点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忠国公难得开口,你说,福平县一事当如何办?”
忠国公深深看了姬衡宁一眼,说道:“臣以为,路自然要修,否则百姓出行不便。此事又是天灾,普通官员前去赈灾难现皇恩浩荡。”
姬衡宁唇边勾起一抹笑,忠国公想说什么,他已经心知肚明。
话说到这种地步,姬衡宁还没有叫停的苗头,他是个什么意思,满殿大臣也了然一二。
往日姬衡宁对姬鹤轩做的种种,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赈灾一事又涉及银钱,难免不会想到姬鹤轩手里的大库密钥。
姬鹤轩低垂眼睫,等着姬衡宁引忠国公说出那句话。
朱黄色的衣袖随着姬衡宁的动作摆动,他顺着忠国公的话继续问下去。
“依忠国公之见,这赈灾应当派谁去才是?”
“陛下无其他兄弟姊妹,这赈灾人选应当由长公主殿下亲自前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