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宁摆摆手,一副懒得再计较这件事的样子:“赐座吧,且给榜眼公两日时间斟酌。”
“开宴——!”
随着一声唱开,歌舞登台,原本跪在殿前的三人挨个入座,章子晋则被直接带去了偏殿,不见他人。
状元郎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这件事情本来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探花郎松了一口气,好歹是逃过一劫。
姻亲那也是在官场上往上爬的关键,要就这么去了车河,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至于章子晋,没有多少人在乎他,不少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坐在榜眼这个位置上的人,必然会成为月尔华的王夫。
一场宴席,所有人心思各异,唯有章子晋什么因为没想。
宴席临终,章子晋被内侍叫住,带到上书房。
分明是第二次进宫,此刻站在上书房内,章子晋心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剩麻木。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免礼。”姬衡宁坐在书桌旁的榻上,这里比椅子上要高出一截,足够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朕也不想跟你兜圈子,最后问你一次,车河你去还是不去?”
刚才已经在大殿上说过一遍的话,现在再说一遍就要轻松很多。
章子晋理了理衣冠,跪地叩首:“臣,不去。”
姬衡宁嗤笑一声:“有点骨气。可是……章卿,你不愿意去,那你的家人想不想你去呢?”
章子晋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姬衡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好比女儿不愿意去选秀入宫,可偏偏就被选中了,皇帝问她愿不愿意,看似给了选择权,实际上从未有过。
就算她真能坚持说不愿意,她的父母双亲也有千百个法子让她愿意。
在什么位置上,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章子晋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小了许多:“到底是入朝为官更有前途,还是去车河给车河王做王夫更有前途,臣的父母拎得清。”
“嗯,朕也相信。”姬衡宁并不反驳他的话,“那朕问问你,我国历代状元,只要是活过五十岁的,最低也是四品官。你如今考取了榜眼,你觉得你能做到几品?”
章子晋还在盘算,这些事他没有了解过。
“朕来告诉你,六品。”姬衡宁没有要等他的意思,“中了榜眼,仕途不顺的,最差能做到六品官,但不是京官,要外放。”
说着,姬衡宁理了理衣摆:“但你要是答应去车河,朕可以向你保证,你会在二品官的品阶上致仕。朕会给你安排个新身份,给你赐名,如果你想要,朕还可以赐你国姓。你的父母双亲不会知道你去了车河,朕会给你一个差事,让你忙起来,家里的事情,自然有你自己挑选的妻子帮你打理。子嗣你也不必操心,朕会和车河王商议,三年内她身边只会有你一个,三年内诞下的第一个孩子,会继承你的家业。”
说罢,姬衡宁笑了起来:“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朕也可以让史官修史,让你青史留名,光耀门楣。”
一连串的事项听得章子晋脑袋直发懵,他就算再不擅长这些人情往来,此时也该回过味来了。
按理说,月尔华要选谁,姬衡宁应该不知道才对。
可他如果不知道,又如何准备一份这样详细得让他几乎无法拒绝的赏赐?
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可这样的赏赐,章子晋几乎没有理由接受。
看着章子晋面上露出犹疑的神色,姬衡宁面上笑意渐渐收敛。
“但你要是不去,朕会为难。”姬衡宁说着叹了口气,“车河王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生产后便该归家,届时若是还选不出一位王夫来,车河与大荣之间的战争恐怕……”
说到这,姬衡宁意味深长地看向章子晋。
如果他不从,那他就是罪人,连带他的父母恐怕也会抬不起头来。
这世道就是如此,他去了会遭人嗤笑,他不去会遭人唾骂,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抬不起头来。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姬衡宁不再步步紧逼。
“朕也清楚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所以章卿也不必急于一时,这几日先同车河王交好,慢慢考虑两日再给朕答复也不迟,如何?”
帝王语气轻缓,仿佛在帮他。
章子晋只觉浑身沉重,手脚都像是灌了铅一样。
从一开始他就逃不开,从一开始一切就注定了。
许士元为什么那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因为在殿试之前,姬衡宁就选好了人。
迈出上书房前,章子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陛下,臣有一事,想要陛下给个答案。”
“但说无妨。”
“臣的功名,到底是不是臣自己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