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有人一口喝完碗里的粥,奔到姬鹤轩面前。
“长公主殿下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愿给长公主殿下做牛做马!”
“长公主殿下大恩大德——”
人群又乌泱泱跪了一片,每一次看着他们叩首,姬鹤轩心底里都是不一样的感受。
她不过是做了她该做的事情,何至于让他们这样谢呢。
衣摆忽然被人扯动,姬鹤轩低头看去,一个才过她膝盖高的小孩端着粥递给她。
“姐姐喝,你嘴巴好白啊。”
一名妇人想要伸手把孩子拉回来,惊恐地看着姬鹤轩。
感谢是真的,这时怕冲撞了贵人引来灾祸也是真。
她却看见姬鹤轩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姐姐不饿,你喝吧。”
“每次家里吃肉的时候,我娘也这么说,但我看见她舔碗里剩下的汤汁了。姐姐喝。”
“那我就喝一口。”
看着姬鹤轩喝下一口粥,小孩这才满意地跑回自己娘亲身边。
“百姓为国之根基,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各位请起吧。”
得了姬鹤轩的话,百姓们这才肯起身。
她转身朝一旁走去,想找个暖和的地方歇息,一转头就撞上了一堵墙。
再一抬头,那堵墙正面色铁青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穿着湿衣?”李承允拧着眉看她。
姬鹤轩冲他笑笑,想让他别那么生气:“来不及换,我这就去了。”
话音刚落,姬鹤轩一张脸通红地倒在他怀里,李承允伸手一探,姬鹤轩已经发起高烧。
“太医——!”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两个时辰才停,有足够的人手渡河之后,县里的房屋很快收拾出几间能住人的来,暂时把姬鹤轩安置了进去,在房里生起火炉子,烘着整个屋子里的潮气。
偏偏拂露被派了出去,看着那许多婢女,李承允一点都放心不下。
许士元上前一步:“将军,奴去照顾殿下吧,殿下正烧着,身边离不开人。”
话音刚落,李承允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许去!”
许士元一挑眉:“将军难不成就这样看着殿下烧着?身边没个人怎么成?”
许士元这话一问,直接将李承允逼进死路里,再容不得他犹豫。
“我去。”
随着这两个字说出口,姬鹤轩的看护事宜也就落了定。
许士元幽幽看着李承允,嘴角挂着笑意:“那奴去盯着账簿开支,将军看如何?”
李承允略一思索,带来的人里也有帐房,许士元想来也做不了什么手脚,便点头答应下来。
除却姬鹤轩,这里所有人当中,官职官阶最高的就是李承允。
现在姬鹤轩病倒了,李承允说的话就作数。
得了李承允的首肯,许士元转身离去。
刚走出两步,他仿佛想起什么一样,回身叮嘱道:“有句话要叮嘱李将军,殿下身子弱,若是烧得糊涂了,许会有些不雅的行径,除却更换贴身衣物这类的活,将军还是别让旁人瞧见,若是传出去了,有损殿下名声。”
李承允几乎立刻就明白许士元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如同刚才在水里的时候,姬鹤轩被河水冰得几乎神志不清,直往他怀里钻。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自她小时候就这样,常年多病,总是比旁人怕冷,冷极了就总往人怀里钻,所以她不与其他男子亲近,近旁也不会留小厮伺候,后来渐渐发展到只留拂露伺候,做一个贴心人。
唯他是例外。
他早知道的,在姬鹤轩眼中,他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婢女已经给姬鹤轩换好了干燥的衣物,连发丝都一根一根擦得干干净净。
李承允叫人把药炉端进房间里,放在窗边,各个窗户都留了一条缝,好叫屋子里有点新鲜空气,不至于时间久了就喘不上来气。
他坐在药炉旁边,没让婢女来照料。
姬鹤轩的性子他清楚,不是她信得过的人,药都不会轻易入口。
拂露不在,眼下这里他能信得过的人,也没有几个,外面还要留人看照,这里只能他来。
他望着姬鹤轩,忽然觉得心口一疼,不自觉拧紧了眉。
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是可怜的,身居高位却无一人可信的姬鹤轩也是可怜的。
经营谋划这么多年,到头来,身边能信得过的人也不过就拂露一个。
药壶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李承允捡出炭火,从武火转成文火,慢慢煎药,床榻上的人嘤咛一声,嘴里唤着什么。
“李承允……李承允……”
一瞬间,李承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头错愕地看向姬鹤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