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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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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在雪花中悄然而至。

苏痕市的冬天不算太冷,但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元旦那天的早晨,赵寒月推开窗户,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整个世界都披上了银装。

“下雪了。”她轻声说。

林温涵推着轮椅过来,望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已经快五年了,她们一起看过的第五个冬天。

“又是一年。”林温涵说。

赵寒月转过头看她,忽然笑了:“新年快乐,林温涵。”

“新年快乐,赵寒月。”

两个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将近五年时光,将两个原本陌生的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地下悄然缠绕,枝叶在空中相互依偎。

与此同时,私立医院的特殊病房里,赵寒阳正在办理出院手续。

十四岁的少年,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七五,但身形依然单薄,像根营养不良的竹竿。他的脸色还是比正常孩子苍白些,但眼睛里有光了——那是属于少年人的、对世界的好奇和渴望。

“出院后要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主治医生嘱咐道,“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赵嘉成站在一旁,点头应下。他看着儿子——这个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终于捡回一条命的孩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爸。”赵寒阳忽然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姐姐?”

赵嘉成的手顿住了。

这个问题,赵寒阳问过很多次。每次手术醒来,每次病情好转,每次看到窗外的飞鸟,他都会问:“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姐姐?”

而每次,赵嘉成都用同样的答案搪塞过去:“等你好了,等你长大了。”

但这次,赵寒阳已经十四岁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糊弄的小孩子。他看着父亲的眼睛,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执着:“我已经好了。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赵嘉成沉默了良久。

“等你上初中吧。”他终于说,“等你成绩追上来了,等你...不再需要人照顾了。”

赵寒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担心他拖累姐姐,担心他成为姐姐的负担,担心他打乱姐姐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生活。

可是他想她。

很想很想。

---

一月份的校园,被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笼罩。

高二上学期最后一次大考,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只有一个人例外——林温涵。

她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走进考场,平静地答题,平静地交卷。当其他同学还在为最后一道大题抓耳挠腮时,她已经推着轮椅离开了教室。

成绩出来的那天,年级榜单前围满了人。

第一名,高二(2)班林温涵,总分749。

只扣了一分。

“我的天...又是接近满分...”

“她是不是人啊...”

“我要是能考她一半分数,我妈都得烧高香...”

林温涵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眉头微微蹙起。语文作文,还是没拿到满分。阅卷老师扣了一分,评语是“情感表达稍显克制”。

“唉,不够细心啊。”她轻声自语。

旁边的李思琪几个人听到这话,表情都扭曲了。

“学霸,你这话说得...让我这种考六百五的人怎么活?”张悦捂脸。

王雨薇叹气:“我们已经习惯了,真的,习惯了你这种凡尔赛发言。”

陈晨翘起兰花指:“哎~大家还是洗洗睡吧”

刘昊天盯着榜单,忽然说:“你们看年级第二,方文彦,740,就差9分。”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榜单上,第二名确实写着“方文彦,740分”,和林温涵差9分。

“这个方文彦也挺厉害的。”李思琪说,“听说他每天学习到凌晨两三点,特别拼命。”

“再拼命也拼不过学神天赋啊。”张悦耸肩。

林温涵没有参与讨论。她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眼神平静无波。对她来说,分数只是一个数字,重要的是知识本身。至于排名,她从来不在乎。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在乎。

非常在乎。

---

午休时间,班主任杨苑把林温涵叫到了办公室。

“坐。”杨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温涵推着轮椅过去,在办公桌前停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上面堆叠的文件和作业本。

“林温涵,你的成绩...怎么说呢,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杨苑开门见山,“冰桐大学那边的校方,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跟我们的校长进行了联系。”

林温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冰桐大学。

c国排名第一的大学。全国最顶尖的学府,拥有最好的师资、最先进的设施、最广阔的平台。从那里毕业的学生,人均年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是真正的精英摇篮。

也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小时候,奶奶经常摸着她的头说:“我们涵涵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考上冰桐大学。你要是真考上了,奶奶祖坟都能冒烟咯。”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叫“祖坟冒烟”,只知道奶奶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冰桐大学,让奶奶骄傲。

可是奶奶没能等到那一天。

“冰桐大学愿意给你一个保送名额。”杨苑的声音把林温涵从回忆中拉回,“他们看了你从初中到现在的所有成绩,还有你参加的竞赛成绩,认为你完全符合他们的录取标准。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学生。”

她顿了顿,看着林温涵:“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教室传来的讲课声,还有走廊上学生跑过的脚步声。

林温涵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冰桐大学。保送名额。这意味着她不用参加高考,不用承受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压力,可以直接进入梦想的学府,开始新的人生。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可是...

她想到了赵寒月。

冰桐大学的录取线是710分——这是最低分,很多热门专业的要求更高,甚至达到730、740。赵寒月现在的成绩是680左右,虽然已经很优秀,但距离710还有不小的距离。

她可以在一年内冲到710吗?有可能,但风险太大。万一不行呢?万一差几分呢?

那就意味着,她们要分开。

冰桐大学在安待市,距离苏痕市一千公里。如果她去了,赵寒月留在本地或者其他城市的大学,她们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

快五年了。她们一起生活了快五年。从十三岁到十七岁,从青涩到成熟,从陌生到亲密。赵寒月已经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可或缺。

她无法想象没有赵寒月的生活。

可是冰桐大学...

那是奶奶的期望,是她从小的梦想,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阶梯。

一边是梦想,一边是喜欢的人。

林温涵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奶奶慈祥的笑脸,赵寒月冲进火海的身影,出租屋里温暖的灯光,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两分钟。

她在沉默中思考了两分钟。

然后睁开眼睛,看向杨苑。

“谢谢老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用了,我想靠自己的实力去冰桐大学。”

杨苑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惋惜,但更多的是理解。

“你确定吗?”她问,“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即使你参加高考,也未必能百分之百考上。毕竟高考有很多不确定性。”

“我确定。”林温涵点头,“如果连高考都应付不了,那我也不配去冰桐大学。”

杨苑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到时候我会上报给校长。”

“谢谢老师。”

林温涵推着轮椅离开办公室。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轮椅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她无法接受和赵寒月分开的未来。

---

回到教室时,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杨老师叫你去干嘛?”李思琪好奇地问,“是不是又要让你参加什么竞赛?”

林温涵摇摇头,把刚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双眼睛瞪得老大,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你...拒绝了?”张悦的声音在发抖,“冰桐大学的保送名额?你拒绝了?”

王雨薇捂住胸口:“我的心脏...我需要速效救心丸...”

陈晨翘着兰花指,表情夸张:“大学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冰桐大学!全国第一!保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温涵平静地说。

“那你还拒绝?!”刘昊天的声音都变调了。

只有赵寒月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温涵,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为什么要放弃这个保送名额呢?”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以前跟我讲过,你梦想的大学就是冰桐。以你的智商到那里完全不用担心成绩,何必还趟一遍高考?”

林温涵转过头看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林温涵脸上。她的皮肤很白,在光线下几乎透明。眼睛很亮,像沉静的深潭,此刻正映出赵寒月的倒影。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赵寒月,看了很久。

赵寒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撇过头去:“你看着我干嘛?”

林温涵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但眼睛里却盛满了温柔,温柔得让人心颤。

“我不去,”她轻声说,“是因为你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哇哦~”

“天啊天啊~”

“我听到了什么~”

李思琪几个人同时发出起哄的声音,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都知道林温涵承认了喜欢赵寒月一事,此刻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又甜又虐。

赵寒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温涵打断了她。

“你在努力一点,我们两个就可以一起去冰桐大学了。”林温涵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总之我想跟你上一个学校,我不想分开。我想上哪个学校都可以,但你只有一个。”

赵寒月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温涵,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露出的坚定表情。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好吧,我努努力。”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温涵听到了。

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真实,更温暖。

“嗯。”

---

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枯燥的函数题,复杂的几何证明,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粉笔在黑板上吱吱作响。

林温涵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赵寒月桌上。

“你理想的大学是哪个?”

赵寒月看着那行工整的字迹,愣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道:

“复东大学。”

复东大学,全国排名第十,分数线690左右。对赵寒月现在的成绩来说,是个现实的目标。

林温涵看着那三个字,眉头微微蹙起。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笔画——一只胖乎乎的小猪,旁边写着“赵寒月”三个字。

赵寒月:?

她写了个大大的问号,推回去。

林温涵却抬起头,认真听起课来,不再理她。

赵寒月盯着那只小猪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林温涵是在说,她的目标太低了。复东大学配不上她——或者说,配不上她们一起的未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淡淡的疤痕,是火灾时留下的。这些伤痕提醒她,她曾经保护过谁。

也提醒她,她想要保护的人,有多么优秀。

如果林温涵能为了她放弃保送名额,那她为什么不能为了林温涵,拼一把更高的目标?

冰桐大学,710分。

她现在680,还差30分。

一年时间,30分。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赵寒月握紧了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加油。”

然后她抬起头,开始认真听讲。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应付考试,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想要学习。

为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未来。

---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寒月变了。

她不再上课睡觉,不再课间打闹,不再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格斗训练上。她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做笔记,认真完成作业。遇到不懂的题,她会主动问林温涵,也会去办公室请教老师。

晚自习时,她不再趴在桌上发呆,而是拿出课本和习题册,一题一题地啃。有时候一道数学题能卡她半个小时,但她不放弃,一遍遍演算,直到解出来为止。

李思琪几个人都惊呆了。

“赵寒月...你没事吧?”张悦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啊。”赵寒月头也不抬,继续做英语阅读。

王雨薇凑过来看她做的题:“我的天...你居然在做高考真题?”

“嗯。”赵寒月点头,“林温涵说先从简单的开始,培养手感。”

陈晨翘着兰花指,表情夸张:“完了完了,赵寒月被学霸附体了。刘昊天,你快看看她是不是被魂穿了?”

刘昊天认真打量了赵寒月半天,摇头:“不像,还是那个赵姐。”

“但她确实变了。”李思琪说,“变得好认真。”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时间真的过得好快,转眼间,她们已经高二下学期了,高三就在眼前。

高考,大学,未来...这些曾经遥远的词汇,如今已经近在咫尺。

---

林温涵的成绩依然稳定在年级第一。每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她的名字都高悬榜首,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但这座山峰,也引来了仰望者的嫉妒。

一个周五的傍晚,放学后,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温暖的金色。

年级榜单前,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材瘦高,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不知道是打架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眼睛很阴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盛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是方文彦,年级第二。

每次考试,他都拼尽全力,每天学习到凌晨,做过的习题册堆起来比人还高。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超不过林温涵。

总是差一点。

这几分...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挡在第一名之外。

方文彦盯着榜单上“林温涵”三个字,眼睛渐渐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尝到血腥味也不松口。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松?凭什么她可以坐着轮椅还能考第一?凭什么他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却永远只能当第二?

这不公平。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触碰到“林温涵”三个字。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不是普通的笔,是那种用力按压就会弹出尖锐笔尖的自动笔。

他用力按下笔尾。

“咔嚓。”

笔尖弹出来,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方文彦举起笔,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戳进了榜单上“林温涵”的名字。

笔尖刺破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墨迹晕开,像一朵丑陋的黑花,在金色的榜单上格外刺眼。

他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戳着。直到那个名字变得面目全非,直到纸张破烂不堪,直到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

然后他停下手,大口喘气。

眼睛里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凭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凭什么我怎么努力都超不过你...”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变形的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阴森,像毒蛇吐信。

“总有一天,”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在第一的位置。”

他松开手,笔掉在地上。然后他抬起脚,狠狠地踩上去。

“咔嚓。”

笔被踩得粉碎,塑料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方文彦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扭曲的阴影。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张被毁坏的榜单,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

林温涵并不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自己在学校里的名气越来越大了。不仅高二年级,连高一的学弟学妹都知道了她的名字——那个永远考第一的、坐在轮椅上的学姐。

于是经常有慕名而来的“粉丝”,在教学楼、在操场、在食堂,用好奇或崇拜的目光打量她。

直到某天,事情发展到有些失控。

那天中午,赵寒月推着林温涵去厕所。走廊上人不多,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走到一半时,两个男生拦住了她们。

是高一的学生,穿着崭新的校服,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稚气。其中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此刻正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看着林温涵。

“学、学姐...”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温涵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吗?”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双手递到她面前,头埋得很低,耳根红得滴血:“这、这个...给你...”

信封很精致,上面还用丝带系了个蝴蝶结。不用打开,林温涵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

去年也有男生给她送情书,她当时的处理方式是直接让赵寒月把信退回,跟对方说她以学习为主

但今年,她不想再用同样的方式了。

她接过信封,在男生期待的目光中打开。果然,里面是一封手写的情书,字迹工整,感情真挚,写了整整三页纸。

林温涵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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