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断裂纬度 > 第21章 残酷

第21章 残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赵寒月变得更安静了。

火灾发生后的一个月里,这种变化像缓慢生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她的周身。李思琪她们第一次注意到这点,是在一个平常的课间——赵寒月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眼神平静得有些陌生。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张悦小声说,“以前她课间要么跟咱们打闹,要么跟林温涵腻歪在一起,现在...”

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偶尔会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触碰胸前被校服遮盖的绷带。那场火灾留下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需要每周去医院做清创换药。疼痛是持续的,像背景音一样缠绕着她的生活。

林温涵的变化恰恰相反。

她开始变得爱说话,不是那种滔滔不绝,而是时不时会轻声提醒赵寒月该换药了,该吃饭了,该休息了。她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像一把温柔的锁,将赵寒月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你又要去哪?”当赵寒月试图独自去洗手间时,林温涵会这样问。

“就上个厕所...”赵寒月无奈地笑。

“我陪你去。”

“不用,我能行——”

“我陪你去。”林温涵的语气不容拒绝。

于是厕所门口出现了这样的景象:林温涵坐在轮椅上,守在女洗手间门外,每当有人进出,她会淡淡地解释:“在等我朋友。”

时间久了,整个高一年级都知道——林温涵不允许自己离开赵寒月半步,也不允许赵寒月在她的视线之外。

“她这是在保护你。”李思琪有天对赵寒月说,“虽然方式有点过度。”

赵寒月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火灾之后的每个夜晚,林温涵都会做噩梦。有时半夜醒来,赵寒月会发现林温涵睁着眼睛,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的浮木。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林温涵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梦到火。”有一次,林温涵轻声说,“还有你身上着火的画面。”

赵寒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如果你真的...”林温涵的声音哽住了,半晌才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赵寒月说。

“这就是我的错。”林温涵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如果那天我不跟她走,不那么执着……”

“没有如果。”赵寒月打断她,侧过身,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林温涵的脸,“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林温涵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阴影。

“不够。”她低声说,“远远不够。”

---

一个半月后,火灾背后真相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滕楠一中。

江月是幕后主使。

这个消息最初只是在校园论坛的匿名版块流传,配上模糊的截图和所谓的“内部消息”。但很快,就有自称是知情者的人站出来,详细描述了江月如何威胁张若曦、如何指使那个体育老师实施纵火的“全过程”。

“太可怕了,就因为嫉妒?”

“听说她初中就干过这种事,把人逼得休学。”

流言越传越烈,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人开始在教学楼走廊里对江月指指点点,有人在她经过时故意大声说:“纵火犯来了。”甚至有人在她课桌里塞恐吓纸条:“你怎么还没被烧死?”

江月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依然每天来上学,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那道疤痕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不是那种强装的镇定,而是真正的、死水般的平静。

直到某天下午。

江月从教学楼走出来时,一群高二的女生拦住了她。为首的女生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正义凛然的表情。

“江月,你不觉得你应该向赵寒月和林温涵道歉吗?”

江月停下脚步,抬眼看她。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提问的女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已经退学了。”江月说,声音平淡,“今天来是办最后的手续。”

周围安静了一瞬。

退学了?

“算你识相。”另一个女生嘟囔道。

江月没再说话,径直走向行政楼。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校服裙摆在初夏的风中轻轻摆动。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却仿佛照不进去,只留下一道冰冷的阴影。

那天之后,江月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她真的退学了?”王雨薇在课间小声问。

“活该。”刘昊天说,“这种人留在学校才是祸害。”

陈晨难得没有开玩笑:“不过说实话,她最后离开时的背影...有点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张悦说,“她差点害死两个人,你可别圣心泛滥了吧陈晨。”

陈晨认可地点了点头

李思琪转头看向最后一排。赵寒月正趴在桌上睡觉,林温涵在旁边看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赵寒月背上,像是确认她的存在。

“她们两个知道这件事吗?”李思琪问。

“应该知道吧。”王雨薇说,“全校都传遍了。”

但事实上,赵寒月和林温涵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之一。

火灾之后,她们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世界——学校,医院,出租屋。三点一线,周而复始。外界的喧嚣被林温涵有意无意地隔绝在外,她不希望任何事打扰赵寒月的恢复。

直到某天课间,赵寒月突然问:“江月好像很久没出现了?”

林温涵翻书的手顿了顿:“她退学了。”

赵寒月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两周前。”

“为什么?”

林温涵合上书,转过头看着赵寒月。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因为舆论压力。”林温涵说,“全校都知道她是纵火案的幕后主使。”

赵寒月沉默了很久。

“你早就知道?”她问。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温涵伸出手,轻轻触碰赵寒月手臂上绷带的边缘:“因为我不想你为这种事分心。你需要好好养伤。”

赵寒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疲惫。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保护我保护得太过了。”

林温涵的表情僵了一瞬。

“对不起。”赵寒月立刻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林温涵打断她,重新翻开书,“但我改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蝉鸣淹没。

“我改不了,赵寒月。因为我忘不掉那个画面。”

她没有说下去。

但赵寒月懂了。

---

周六的医院总是格外拥挤。

赵寒月坐在换药室外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那是火灾时被火星烧出来的,她一直没舍得扔这条裤子。

“下一个,赵寒月。”护士探头喊道。

赵寒月站起身。林温涵立刻推着轮椅跟上。

“我就在外面。”林温涵说。

“嗯。”

换药室的门关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的混合气味,不算难闻,但总让人联想到疼痛。

“躺下吧。”女医生姓周,四十多岁,说话很温和,“今天可能会有点疼,有些结痂的地方要清理掉。”

赵寒月点点头,脱掉上衣,露出缠满绷带的胸口和手臂。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红色和粉色,有些地方还渗着组织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长出新皮,薄薄的,像蝉翼。

清创的过程,每次都像一场酷刑。

当沾着药水的棉签触碰到新鲜伤口时,赵寒月的身体猛地绷紧。她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疼的话可以喊出来。”周医生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赵寒月摇头。她从来不在换药时喊疼,就像她从来不在林温涵面前表现出痛苦一样。

但这次真的太疼了。

胸前有一处伤口感染了,需要将坏死的组织清除掉。当手术剪贴近皮肤时,赵寒月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手无意识地抬起,捂住了脸。

不是想哭。

只是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满身伤痕、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自己。

门外的长椅上,林温涵静静坐着。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她能想象。每一次赵寒月换药,她都会坐在这里,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恨自己的腿。

恨自己为什么站不起来,为什么不能冲进去握住赵寒月的手,为什么只能坐在这里,像个无用的旁观者。

走廊尽头传来孩子的哭声,大概是打针疼的。哭声尖锐而短暂,很快被大人的安抚声掩盖。

林温涵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这辈子都忘不掉。

换药室的门终于开了。赵寒月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印。新换的绷带干净洁白,但林温涵知道,下面藏着怎样的伤痕。

“疼吗?”她轻声问。

赵寒月扯出一个笑容:“还行。”

说谎。

林温涵知道她在说谎。每次换完药,赵寒月都会虚弱得像打了一场仗,有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可每次问她,她都说“还行”。

“走吧。”赵寒月说,“我想回家睡觉。”

“好。”

回家的路上,赵寒月突然问:“温涵,你会不会哪天就抛下我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火灾之后,几乎每周都要问一次。

林温涵的回答永远不变:“你要是再问这种废话,我就把你捆在我轮椅上。”

每次听到这个回答,赵寒月都会笑起来,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满足。

今天也一样。她笑了,然后说:“那你可得买个结实点的绳子。”

林温涵没笑。她看着赵寒月,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我不会抛下你,赵寒月。这辈子都不会。”

赵寒月愣住了。

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初夏的街道绿意盎然,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她相信林温涵。

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一样。

---

赵寒月真正开始恢复“正常”,是在五月底的一个下午。

那天李思琪几个人来出租屋玩,带来了一堆零食和一本相册——里面是她们初中时的照片。

“看这张!”张悦指着一张照片大笑,“赵寒月,你那时候就挺高的,就是怎么看起来那么抽象!”

照片上的赵寒月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站在初中校运会的领奖台上,手里举着金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了月牙。

“还有这张!”王雨薇翻到另一页,“林温涵,你初中就这么好看吗?虽然表情冷冰冰的...”

那是初中毕业照。林温涵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赵寒月凑过去看,忽然笑了:“你那时候好瘦。”

“现在也瘦。”林温涵说。

“现在好多了。”赵寒月认真地说,“至少脸上有血色了。”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零食一边翻看相册,回忆各自初中的糗事。刘昊天说起自己当年追隔壁班女生失败的经历,被大家笑得前仰后合。陈晨则分享了自己第一次化妆就化成了熊猫眼的悲惨经历。

笑声像阳光一样,洒满了小小的出租屋。

赵寒月听着,看着,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开始加入聊天,开始开玩笑,开始像以前一样怼刘昊天、逗陈晨。当她第N次吐槽李思琪的拍照技术时,李思琪夸张地捂住胸口:“赵寒月!你终于回来了!以前那个嘴贫的你回来了!”

赵寒月一愣,随即笑了:“我什么时候走丢过?”

“火灾之后。”张悦小声说,“你变得好安静,我们都好担心。”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寒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膝盖。那里没有伤,但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不起。”她说,“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呢!”李思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有伤的位置,“我们是朋友啊!担心你是应该的!”

王雨薇点头:“就是!而且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嘛!”

陈晨翘起兰花指:“回来就好~不然我都找不到人怼了,怼刘昊天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喂!”刘昊天抗议。

笑声再次响起。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看着赵寒月笑,看着她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星星重新回到夜空。

她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开朗的、嘴贫的、永远充满活力的赵寒月,真的回来了。

---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的“温寒”tag里,一个帖子悄然火了起来。

标题是:“【完整视频】火灾现场,她为她冲进火海”

主楼是一段两分钟的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旧器材室熊熊燃烧的火焰,看到赵寒月一拳一拳砸开锁,看到她冲进火海,几分钟后,她背着林温涵冲出来——身上还燃烧着火焰。

视频的最后几秒,赵寒月跪倒在地,却还紧紧护着身上的林温涵。消防员的水枪浇灭了她身上的火焰,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这个画面被单独截了出来,配上了一段文字:

“如果爱有形状,那一定是火焰中相拥的背影,是水雾里紧握的双手,是伤痕累累却还要护你周全的倔强。”

帖子在短短几小时内被顶上了热门。底下的评论炸开了锅:

“我的天...我哭了...”

“赵寒月简直了我是真敬佩她”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这已经超越爱情了吧”

“温寒是真的!我磕的CP是真的!”

“她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这学期最震撼我的画面,没有之一”

李思琪刷到这个帖子时,正在宿舍床上吃薯片。她点开视频,看完后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她截图,转发到“秘密小分队”的群里。

李思琪:“@全体成员快看!”

张悦:“???这是什么?”

王雨薇:“我靠...这视频哪来的?”

陈晨:“拍得好唯美...虽然场景很惨烈”

刘昊天:“赵姐真的太猛了...”

李思琪:“底下评论已经疯了,都说她们是超越爱情的存在”

张悦:“她们自己知道吗?”

李思琪:“应该不知道吧...赵寒月从来不上论坛,林温涵更不可能上,她们连我们群消息都不咋看。”

王雨薇:“我们要告诉她们吗?”

陈晨:“别了吧...让她们自己发现不是更有趣?”

几个人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而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

咖啡馆里,徐建舟盯着对面的男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赵嘉成穿一身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咖啡杯,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商业广告。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睛。

“徐警官,我很忙。”赵嘉成看了眼腕表,“你还有十分钟。”

徐建舟深吸一口气:“你女儿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啊。”赵嘉成抿了口咖啡,“怎么了?”

“她被严重烧伤,差点没命。”徐建舟一字一顿地说,“而罪魁祸首现在还逍遥法外。”

赵嘉成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呢?”

“所以?”徐建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需要配合我们!江月和她父亲江涛,都需要走上正规的法律程序!”

赵嘉成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徐警官,你还是那么天真。”他说,“从警这么多年了,这个世道什么样,你还看不清吗?”

“什么世道?”徐建舟握紧拳头,“法治社会!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正义?”赵嘉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正义值多少钱?能让我女儿身上的伤消失吗?能让那她再也不做噩梦吗?”

他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正规的法律程序太便宜他们了。我要的,是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不能私自动手!”徐建舟压低声音,“你这是违法!”

“违法?”赵嘉成身体前倾,盯着徐建舟的眼睛,“徐警官,你知道当初我还不是人人皆知的赵总时,日子有多苦吗?那时候我也是个善良的年轻人,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苦涩:“后来我发现,什么狗屁正义,是我错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善良不能当饭吃,它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累赘。我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手上早就沾满了洗不干净的东西。我早就没法回头了。”

徐建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却也是个失败父亲的男人。赵嘉成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