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将尽未尽,夜色欲来未来。
霞光在天边晕染,落在令闻柔软的长发和略显单薄的身形上,为他镀上一层不真实的金边,却也平添了几分孤寂。
他端起见底的酒杯轻轻旋转,猩红液体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色,边缘泛着些许紫罗兰的光晕。
低头轻嗅,鼻尖探入杯口,黑色浆果的醇香气息率先袭来,成熟的黑醋粟与黑樱桃的香气,浓郁而厚重。
紧接着,是一阵来自橡木桶的芬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薄荷清凉与香草的甜润。
品酒与调香有着相通之处,可惜令闻此刻毫无兴致,只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在口中逐渐升温,释放出更复杂的层次,余味悠长而干涩。
他又拿起酒瓶,手背却不经意间蹭到桌上放了许久、已经有些积灰的烟盒。
令闻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灰白色的盒子上。
好像还是上次秦玉山不小心落下的。
那个大烟鬼几乎烟不离身,按照他的说法,虽然抽烟有害健康,但他本身就不是生活规律的人,加班工作已经够伤身的了,不差这点尼古丁的危害。
令闻又抿了一口红酒,拿起烟盒。
他不抽烟,也认不出这是什么牌子的。左右看了两眼,指尖一个用力挑开盒盖,顺手抽出一支夹在指缝间。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精致,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食指与拇指轻轻压着眼身捻动,那抹银灰色便在指节间流畅地翻转起来。
不知抽了什么风,令闻忽然将滤嘴抵在唇间,没有用工具点燃,香草与焦糖的浅淡气息却已先一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哥……”
轻敲玻璃门的“咚咚”声随即响起。
令闻没有回头,只抬手示意让人进来。
“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来吃晚饭了。”
陆今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轻快。他解下围裙,走到藤编躺椅旁,靠着扶手,半蹲下身凑近了些。
令闻微微偏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瓶中的红酒已经喝了大半,本就不胜酒力的他有些微醺。
“哥,你在抽烟?”
陆今越望着令闻笼罩在暮色中有些疏离的侧影,心里揪了一下,微微蹙眉。
他犹豫着开了口,笨拙地想要安慰:
“别为那种人不高兴,他……”
话音未落,令闻突然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淡然或戏谑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低落与迷蒙。
他低低呢喃着,声音模糊:
“臭小子……”
令闻眯着眼睛,迷瞪瞪地瞧着靠过来的人,竟直接伸手戳了戳对方的鼻尖,随后在那片瞬间绷紧起来的皮肤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下巴处挠了挠,
“还管上你哥了?”
他说着便一个用力,捏着陆今越的下巴就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空闲的那只手慢条斯理地夹住唇边的香烟。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关切的眼睛,没有任何预兆地,令闻吸了一口并未点燃的烟,随后勾唇一笑。
“能耐挺大啊……”
他缓缓道,混杂着复杂气味的吐息就这样轻轻拂过对方的脸颊。
烟气很淡,是香草味的。
酒味很浓,热烈而奔放。
令闻反常的动作透出股漫不经心的恶劣,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陆今越完全没料到有这一出,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开一步,但预想中的辛辣烟雾却没有袭来。他动作一顿,弯下的腰又直了起来。
“哈哈哈……”
看着他这幅狼狈又纯良的模样,令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取悦到,仰头笑了起来。
略微沙哑的笑声在晚风里显得有些破碎,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陆今越被这迷人的酒气一熏,一时也有些醉了。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令闻,看着那具清瘦的身体止不住地轻颤,眼尾泛起生理性泪光。
余光落在那支从令闻指尖滑落的香烟上,瞧着它银灰色的烟身在桌子上滚动了两圈,最后掉在地上,不知隐进了哪两盆绿植之间的缝隙里。
令闻的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渐渐低落,几乎是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的弧度迅速敛去。
垂眼低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
“放心吧,哥再怎么样也不会随便抽烟。这盒是秦律师上次来不小心落下的,哥只是……算了,你介意的话,等会儿全扔了就是。”
令闻说着又闭上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口中喃喃:
“那个大烟鬼总是让我吸二手烟,都要臭死了……我才不会学他呢……”
他翻身侧躺,感受到身后之人安静片刻后,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温柔地拨弄着几缕披散在肩背的发丝。
“哥和秦玉山认识很久了吗?”
陆今越低声询问。
“没多久,虽然和那家伙是大学同学,但是是毕业后才渐渐熟悉的,大概有五六年了吧……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令闻的意识在酒精作用下渐渐涣散,他白皙的皮肤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眼尾,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那刚才在……”
陆今越没有正面回答,又想问些什么,可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直接熄了声。
令闻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快,但醉意朦胧的思绪无法深究。整个人如同浸在温水里,意识开始不自觉地翻滚。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却还算清明,转头看向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