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济冷笑一声:“也罢,你既不答,我来猜上一猜可好?”
“莫非……你见过展漓?”
这话一出,陆子安原先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微微变色。
先前那回偶遇便觉他行迹古怪,如今再想起,顿觉豁然开朗。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此人先前为何见到自己那般神情古怪——他以为遇见相熟之人。
此天下同她长相相似的,她只知展漓。
情知露底,陆子安垂眼淡笑一声,拱手道:“殿下当真如传言中才思敏捷。”
宁济穷追不舍:“你同展家有何干系?你去过天山?”
陆子安却不答了,任凭她再三发问,却只默然不语。
见他如此刀枪不入,宁济抿了抿嘴,问:“你既如此通晓展家蛊术,又怎么会为宁礼做事?”
陆子安微微笑道:“各取所需而已。我助陛下,陛下亦助我,这不是很好吗?”
宁济蓦地抬眼看他。
这话的意思是……
“四年前,是你救了宁礼?”
陆子安眼瞳微抬,轻轻扫过她,才轻声道:“殿下果真才思敏捷,聪慧过人。”
宁济皮笑肉不笑:“说点新鲜的。”
陆子安叹了口气:“好吧。”
陆子安道:“彼时一别,后方知意外伤着殿下,实在心下难安。而今见到殿下无恙,陆某便放心了。”
“伤着?”宁济皱起眉毛:“你何曾伤过……”
她眼神滞住。
——江岸边那支箭!
陆子安一脸歉疚:“那时陆某以为殿下被赵遂辛所困,于是才出此下策。可不料……”
宁济动了动唇,半晌才道:“你可知宁昱是如何死的?”
“先太子?”陆子安摇头,“陆某并不知。”
宁济干笑几声,终于无话可说。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那支冷箭,竟非出自太子之手!
可怜她还以为是老天眷顾,命途各归其位——原来早已千差万别!可笑宁昱白白背了一条人命,因此丧命九泉,终落得同她幻梦中自己那般鸩酒毒发下场!
宁济闭了闭目,漠然道:“既然无事,你走吧。”
“殿下方才不是还想知道些新鲜事吗?”陆子安有些诧异,微微抬眼。
“方才是方才,现在却不想了。”
陆子安道:“好吧。可陆某是奉陛下之命来为殿下解忧的。若是殿下心情郁结,陛下恐怕会寻我麻烦。”
解忧?
用蛊毒威胁也算解忧?
宁济冷笑一声,不欲再多废话,只径自入殿,紫玉亦跟在她身后。
陆子安遥遥道:“殿下不想见我也罢了,陆某再去请殿下相熟之人来便是。”
宁济顿住步伐:“什么意思?”
“你们要做什么?你要迫谁入宫?”
她瞪着陆子安,心下飞速盘算。
依当下之势,宁礼或许正是这几日登的基。即便乍然起死回生,来路不明,可有方家支持,再借着这个陆子安诡异的蛊术,不愁威胁不住朝臣。
许久未闻赵遂辛消息,按说他原本也算万人之上,几同摄政。也不知他现下境况如何,恐怕也难免受制于人。
陆子安看她一眼,而后移开眼神,温和道:“殿下莫急,此人同殿下交好,想必届时殿下见了,一定高兴得紧。”
宁济面无表情,心下一片恼火。
……
夜深时分,屏退了一众人,只余紫玉在近旁。
宁济看了她一眼:“你也下去吧,不必守夜,早些休息。”
紫玉忐忑道:“殿下……可是不高兴了?”
宁济道:“没有。”
她执起剪刀,将灯烛芯剪碎一截。烛火在墙上盈盈晃动。
“我只是在想……连累得你与我一同被监禁在这宫墙内,实在不妥。”
“现下我里里外外被看管的铜墙铁桶一般,你也看到了,门外这些侍卫……”宁济哂笑一声,“每日十二时辰轮流值守。我哪里也去不了,你也一样。”
“留你在我身边,确是委屈了……明日我便托人告知宁礼,放你出去。”
紫玉咬了咬牙:“殿下这是要赶我走?为何?是紫玉哪里做的不好吗?”
知晓自己入宫是要来侍候殿下之时,她又怕又喜,却从未想过殿下就要赶她离开!
“没有,与你无关。”
“那是为什么?”
宁济看着她委屈的神情,默然片刻,而后撇开眼,继续剪那灯花。
“……你是冲着景王来的。”
“可是你也看得出来,我不是从前的景王——从来就没有什么景王,只有一个扮作男子的欺君罪人。”她干巴巴地说,“跟我这废人一同被关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你还年轻,趁早出去,或许还能好过一些。”
“殿下,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紫玉眼眶通红,语气颤抖,“请给奴婢一个明白话儿吧。”
灯花太晃眼,看久了竟有些微微发酸。宁济微微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才睁开。她语气干涩:“……我如今前路未卜,保不了你。”
待说罢,又抄起剪刀,专心致志对付着烛火,像是格外好奇这灯芯的构造一般,翻来覆去瞧个没完。
“殿下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离开,才是对的。”
紫玉声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