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纸些微泛黄发旧,不知已展过多少遍,保护得倒是极为精心。
宁济瞳孔骤缩。
那画上之人……赫然是她原本模样!
赵遂辛脚步微动,偌大正堂内,只能听见他冰冷的脚步声。
从人手执画卷,抓来一人便厉声问:“昨夜有人深夜到访景王府,可知是谁?是否是这画中人模样?”
昨夜她归来后只同玥姑姑见过,会面之后便寻了间无人居所叙话。按理来说,府上应当无人知晓。可万一……
紫玉被一行人制住,吓得不自觉发抖,颤声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画中之人……”
盘问之人声音提高,横眉倒竖,凶恶万分:“昨夜有人拜访,今晨府上马车送人出行!你也不知道?老实交代!”
一旁从人架起刀剑,铁器冷光,正对着她。
紫玉被这架势吓得瑟瑟发抖,却硬是摇了摇头,她语无伦次,带着哭腔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再问,我都还是不知道……”
那人看向赵遂辛,面露难色:“殿下,这……”
赵遂辛淡声道:“既然什么都不知,要这舌头也无用,割了吧。”
“是!”
恐惧浸满了紫玉的眼睛,她失声叫道:“别……别过来,你们——”
未及反应过来,但见一众将士桎住紫玉,一执刀之人步上前去,手起刀落,眼见就要血染当场,宁济高声阻道:“慢着!”
“怎么?终于想起来了?”
赵遂辛看着她,目光漠然。
“展柒她,人在哪。”
终于听见这个名字,宁济张了张嘴,喉咙中干涩得说不出话。
她干巴巴问:“天下女子甚众,临安王何苦偏执着于这一人?为何不……不放过她?”
“为何……”
赵遂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轻轻笑了起来,可那笑意森寒,全然未进眼底。直叫她毛骨悚然。
待笑够了,他眼皮微掀,冷冷道。
“她是我的妻。”
……妻?
妻?!
“什……”
像是被天外之物狠狠照着脑门敲了一记,宁济愕然至极,半晌才语无伦次道:“你、你的什么?她……这是何时的事?”
“与你无关。”
被方才讯息炸的浑浑噩噩,宁济头晕目眩,半晌才回神,后知后觉想起如何编造,颈前却蓦地横上一柄利刃。
赵遂辛道,“你只需回答,她在哪。”
若非他翻便全城却也寻不见那日凑巧看见的影子,他绝不可能同此人废话。
原本以为又是错觉,又是幻觉。
可短短数日,接二连三与她相关的消息……怎会如此巧合?
不知为何,看着景王面上茫然失措神情,心下竟生出诡异的情绪。
赵遂辛皱起眉头,白刃抵上颈前,轻而易举便能割出一道伤痕,叫这软弱无能之人殒命于此。
……若再任他查探下去,恐怕少不得翻出她前后不一致的变化来。
宁济牙关发颤,身子僵直,眼珠子瞟向颈前横着的雪刃。她后退半步,那剑锋随即迎上。再退半步,便被华柱绊住脚,狼狈地倚着身后石柱。
退无可退,她尽力仰起头:“临安王,有话好说……”
赵遂辛:“殿下或许不知,我如今耐心不多。”
眼见再无法隐瞒,亦不知他昨夜看见了多少。宁济只得勉强承认:“昨夜……是她。”
总算听见这两个字,赵遂辛周身都仿佛松懈下来,肩膀也泄了气力。
像是全部的力气终于用尽,支撑着沙漠中旅人的一点希望终于耗了干净,挺拔身躯竟摇摇欲坠。
“……是吗。”
他自语道:“……果真是她吗。”
他放下手,剑身撞在地上,碰出清脆响声。
她真的……还活着。
撑着他度过漫漫长夜的念想总算成真。
空落落的心头如同干涸已久终于生出水流的裂地一般,生动起来。
原先只想步步紧逼,如今只听闻这一句话,竟生出胆怯之情。千头万绪的话想问,盘旋在心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宁济硬着头皮道:“昨夜展柒……是来同我报平安的。我们也许久未见,昨夜方知她一切都好。可她说完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往何处。”
赵遂辛冷冷看着她,眼瞳处泛起深浅的红。他呼吸深重,终于有了些活人模样。
“她去了哪里?”
宁济瞠目结舌:“我真的不知……”
话音未落,颈前一点凉意欺上,这回竟带着浓重杀气。
她喉咙动了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我……”
赵遂辛眼瞳深红,露出森白的齿列:“景王从前费尽心思,遣她埋伏在我身边。不就是想坐上那个位置吗?”
“我成全你。”
他横剑近了一寸,剑锋轻轻使了些力气,顿时,宁济脖颈上渗出些血迹来,殷红的血顺着剑锋和脖颈滚落下来。
映着亮光的剑身同血迹斑驳在一处,格外显眼。
白皙的颈上淌着赤色殷红的血……
赵遂辛瞳孔散了一瞬。他闭上眼,复又睁开。
有些晕眩。莫名其妙觉出畅快。像是什么东西顺着这刺眼的血迹一并流淌出来一样。
他将这一并归结为对此人的厌恶。
赵遂辛:“若想要那个位置,拿她来换。”
赵遂辛:“我只要展柒。”
宁济紧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
她浑身发颤,不自觉拽住左腕黑绸手衣,死死拽着,生怕它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