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虚老神在在,闭上半天的眼猛地睁开,胡子气得扬了起来:“你明白个屁!”
……
“听说了吗?先太子死了!”
道旁一处告示栏前嘈嘈响起喧闹声。数人急步乱窜奔袭而来,失了阵脚。
“什么?!”
“先太子前阵子不是才被临安王一力主持下给废了?才关进了宗人府,怎么就死了!”
“说是废太子在宗人府里被人活活灌了药……”说话之人用手比划了一记,面色生寒,“才下去的!”
“谁啊!下这么毒的手?就算是废了储,可到底也算是皇室宗亲……”
“还能有谁?陛下如今虽大权在握,可无心朝政,流连后宫,只顾同几个后妃寻仙问道,一应朝事全丢给临安王料理——可那临安王从前不是还跟先太子有过节?!如此一来……”
“好生吓人!实在是……”
“听说先太子被灌药进去的时候鼻涕眼泪流得满地都是!磕头求饶,还说什么‘我没造反、我没杀他’……”
“就算如此,可临安王这、这……这算不算谋害皇嗣……”
“先太子自己就谋害皇嗣,还结党营私,那四殿下不就是给他杀的?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况且陛下都把他贬为庶人,早都心灰意冷了,说不定就是皇帝授意的!……”
“这临安王如今可真是……”
说到正主,一众人沉默了。
“快别说了,那位来了,都仔细做自己的事!”一声警醒,闲话的人匆匆散去,老实守在一旁,此处重归宁静。
但见一辆漆深车舆徐徐驶过,道旁之人无一不垂首立在一旁,一语不敢发。
熟料那车舆停在路边。便隐约瞧见里头一个身影,像是转眼过来,朝告示栏这处看了一眼。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两股战战,唯恐自己方才所嚼口舌被听见,一怒之下遭投牢下狱。本是闹市,这片街道却安静的诡异。
待书委婉道:“殿下,怎么了?”
陛下可还在宫里头候着呢。
赵遂辛盯了街角处片刻,空无一人。
想来又是错觉而已,也并非头一回了。
他收回视线:“走吧。”
……
角落处,宁济抖着手裹紧外衫,兜帽掩住面庞,低调十分。她目色微抬,才发觉自己一直无意识紧咬着牙。
宁昱……死了?
先前梦中,宁昱也不过是被囚宗人府而已……如今竟被赵遂辛活生生一杯毒酒鸩杀!
方才那车舆当中的身影,恐怕就是他了。
心底里丝丝缕缕地盘旋起不安来,绞得她烦郁不已。
现下赵遂辛位高权重程度,远超她所想,心狠手厉之甚……更在意料之外。
难怪人人闻之胆寒。
这不应当。不对。
当初有她挡那一箭之后,他同太子应当再无性命之仇,自然也不必苦心孤诣爬高位,摒弃一切寻常喜乐情绪,只为费尽心思复仇。
可为何他竟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诡异境地。
真像是同宁昱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可不报。
……
是夜。
虫鸣唧唧,月上中天。
景王府侧门处黑黢黢一片,此处原本废弃已久,早已无人问津。
一个戴兜帽之人乘着夜色悄然现身。见四下无人,来人轻轻叩响门扉。
咚咚、咚咚、咚咚——
无人应答。
此人颇有耐心,等了许久,又重叩上门扉,以先前相同的手法,再敲了几下。
咚咚、咚咚、咚……
第三声还没敲完,侧门便飞速开了一道口子,里头的人猛地拽了她一记,宁济便径直跌了进去。
她抬眼一看,果真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庞。
玥姑姑眼神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深深看她一眼。许久未见,瘦了,身量也长高寸许,瞧着也更沉稳了……真是长大了。
宁济又惊又喜:“玥姑姑,我……”
话未说完,展玥勃然大怒,一手抡上来,拍得她后背咚咚作响:“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你……”
她被锤得头晕目眩,不及发声,便被一把揽进玥姑姑怀里,耳旁响起她压抑着哽咽的声音:“人没事就好,总算是……”
宁济怔了怔,抬手抚上展玥脊背,“都是我不好,玥姑姑,我……”
话未说完,便被一把推开。展玥已然没了方才又惊又怒的模样,眼里泪光也无影无踪,眉头一竖:“少罗嗦,既然回来了就赶紧的,自己来处理这堆破事!烦都烦死了!”
宁济满心的久别重逢的眼泪也憋了回去,窝窝囊囊道:“……哦。”
她环顾四下,月白风清,并无他人。于是小心翼翼将门叩上,随玥姑姑入内了。
待景王府侧门这无人察觉的动静消停了之后,远处一道黑影动了一动,趁着夜色,旋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