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下午那会不慎摔着,脊背处渐生肿痛。先前不觉得,如今被狠狠撞过一回,痛得人直吸冷气。
宁济脸皱作一团,面目全非许久,勉强摆手:“……没事。”
待书恼火:“你!”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缓了一会,宁济直起腰来:“真没事。不走吗?前面还有一大截没逛完。”她望着前头,目中竟有雀跃。
待书欲言又止,半晌瞪她一眼:“……要去你自己去!我走了。”说罢,竟毫不犹豫扭头就走,当真是要回军营的意思。
宁济茫然:“等……”
人来人往之处,待书的身影飞快穿梭,瞬间淹没在人群中,没了踪影。
真走了啊。
待书不在,只剩身后跟着的守卫,反倒不用顾忌旁人。宁济索性独自一人在灯集中悠悠步过,随意消磨时间。
难得出来一趟,颇觉自在,宁济磨磨蹭蹭地走,一路边走边看,时时驻足,只恨今夜不能再长些。
她停在一家珠串小摊前,草草览过一遍,才伸出手去,却同另一只手一道触上一串珠红玉链。
宁济滞了一瞬,缩回了手。
“抱歉,姑娘先请。”
一道温如朗玉的声音传来。
她不自觉抬头。
映入眼帘的侧脸似清溪打磨而成的山石一般,乌眉修目,容色朗俊,俨然是端方温润模样。
男子转过脸来看她,郑重道:“是在下唐……”话至一半,这人竟似大骇不已,目中又惊又疑,匆匆退后几步,似乎她是什么食人的豺狼虎豹一般,全然失了风度。
“你、你……”
宁济皱眉:“公子?”
面前之人怔了一瞬,似乎陷入过往,眼神有些迷惘,面色复杂之至。
许久,他按了按额角,才清明些许:“……对不住,是在下无礼,唐突姑娘了。”男子狼狈移开视线,“相逢即是有缘,这串红玉珠串便当作赔礼,送给姑娘吧。”
宁济摇头,笑了:“不必。我不过随便看看。”哪里来的冤大头?
熟料此人充耳不闻,向摊主递了一锭银子,取下那珠串递予她,坚持道:“应当的。”
轮到宁济头疼了:“……不必了,我不喜饰物。公子不妨自己留着吧。”
本以为到此便了结,谁知那男子点了点头,认可道:“也罢,既姑娘不喜,此物便无用了。”
说着,便将那珠串信手丢开,如同掷出废弃无用之物,毫不留恋。
眼见珠玉就要摔得粉身碎骨,宁济惊愕不已,急急拦住他:“等等!”
男子疑惑:“怎么了?”
宁济心情难以言喻:“若是我不要,你就要扔了?”
“是啊。”男子点头,仿佛此事是天下最合情合理一般:“本就是为表歉意赠予姑娘。姑娘若不要,自该丢了。”
“……”宁济微微叹气:“既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
“客气了。”男子面上便沁了些笑意,朗润眉目愈发温和。他退开半步,拱手道:
“就此别过,姑娘,有缘再会。”
“再会。”
宁济唇角微撇,倒是不必有缘了……怪人一个。
那人来的莫名,走的也莫名。倏忽之间,已消失在人潮内,不见了踪影。宁济捏着珠串啼笑皆非,索性将此物收于袖中,权当巧遇。
一路顺着人潮南下,不知不觉已行至灯集尽头。
宁济随意抬目,不自觉顿住脚步。
尽头之人一袭玄衣银甲,眉目狭长,不知已在此候了多久,眉眼间似染过夜霜,愈显冷冽。
周身人流涌动,只余她二人静立,遥遥对视。
宁济不自觉捏紧掌心,左手处传来熟悉的无力感,带着些许钝痛,叫人清醒几分。
她错开视线:“将军怎么来了?”
赵遂辛不答反问:“你可知几时了?”
宁济有些心虚:“我未曾看过更漏……”
赵遂辛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将负在背后的手收了起来。
“已近亥时。”
亥时?竟已这么晚……
“待书寻你不见,”赵遂辛道,“只好来请我。”
宁济啊了一声:“抱歉……我并非有意。给将军添麻烦了。”
赵遂辛将手中捂得发热的青瓷药瓶滚了几圈,一时无话。
方才等了许久,攒了满腹尖刻之语,如今却都无声无息散开,只余下空落落的烦躁,还有轻轻重重的心头悸动,不知何起,只好归咎于今日妄言扰乱心神。
他瞥她一眼,蹬车入内。
“还等什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