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芷叶心跳错漏一拍。
他难道早就知道她所为之事?因此……才对她如此冷漠?
展玥摇摇头:“没什么。展柒的事我知道了。余下的不必多说。”
说多错多,宁济之事她心中有数。倒也不必再要外人解释什么。
说罢,她转身离开。
像是下定了决心,梅芷叶冲上前来,拦在景王身前,指尖泛白,轻轻发抖,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
她抬目,眼睫微颤:“殿下不问我她是如何去到赵遂辛身旁的吗?是我……”
是她将展柒的消息亲自递到了赵遂辛手上!
她明知道他恨她,却还是这么做了!就算殿下恨她怨她,就算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这么做!
殿下不好奇吗?不怨她吗?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她可以……
展玥莫名看她一眼:“这不重要。我只需知道她安然无恙就好。”
“她会回来的——可这与你无关。梅小姐。”
——与你无关。
梅芷叶乍然脸色一片苍白。
她的心思,她的身不由己,她欲说还休的种种剖白,通通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不敢想他知道多少,又该如何看她。
如今的景王,同曾经在江洲时的年轻皇子,截然不同,似变了人一般。
他对她冷漠至此,如隔天堑。
再回不到从前。
*
“水。”
声音沉冷如霜,乍然天降,唤得宁济如梦初醒。
她梦呓般应声:“……好。”
抬手,倒茶,倾入茶盏,飘然步近,双手奉上。
“将军。”
赵遂辛定定看她一眼。
他不接,她也并无反应。
只默然站着,目中无神,几如行尸走肉。
那日梅府一事后,宁济彻底消沉下来。
从前他如此待她,她虽则事事都应,仍旧可见锋芒——他知道她不服气,不认,不痛快,甚至是阳奉阴违,憋着一口气。她一心离开,时时伺机逃走,总是同他对着干,便是说些软话,也只是碍于屈居人下,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她是鲜活的。像林中韧蔓,长着坚韧无摧的新芽,任风吹雨打,便是再受挫磨,也憋着一口气,一心撬开挡在前路的巨石。
眼里那点光亮,叫人格外不痛快。
想摧毁。
想她不痛快。
她越痛苦,他才会高兴。
可如今,她如此失魂落魄,他却更不痛快。
赵遂辛一手接过茶盏。
宁济便默然退开几步,回至一旁,静静候着,视线却望向窗外,目中放空。
西风残照,斜阳如晦,枝头残叶飘零,已尽是干枯瘦树。
深秋时日,萧瑟如许。
她怔怔看着,一旁却传来一道瓷玉相撞的声音,转头看去,茶盏磕在书案上,发出重重响声。
身旁之人声音压抑着怒气:“怎么?过了这些日子,是还放不下他?”
宁济缓慢眨了眨眼。
放不下……
她扯了扯唇角,欲苦笑,却更乏力。
赵遂辛误解之深,从前还有心有力辩驳,事到如今,实在无话可说。
她垂下眼,并不作答。
赵遂辛丢开墨笔,笔尖在纸上滚出狼狈墨痕。
似是怒极,他几步逼近她,扣住她的肩侧,冷声道:“再是放不下,也要接受现实。劝你识时务些,别再露出如此模样!”
“你以为谁会可怜你?”
宁济眼瞳微动,缓缓聚焦,看向面前色厉面冷之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而后唇角扯起一道笑:“方才是我之过。将军有什么吩咐,悉听尊便。”
“你——”
赵遂辛勃然大怒,胸膛起伏了一瞬,箍着她肩侧的手一紧,将她猛地甩开!
宁济仓促退了几步,重重撞在墙侧窗边栏柱,背上炸开一片痛楚,溢散开来。
她轻轻抽气,扶着身后雕栏才勉强站稳。
“将军,今日城中有——”
一人破门而入,却不想瞧见如此,惊得后半句话断了下去,“……怎么了这是?”
赵遂辛漠然看他一眼。
门口,杨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目色复杂,欲言又止:“你……”
“怎么?”
杨犴看向窗边,女子面色苍白,发丝垂散,看不清神色。她虚虚扶着身后墙侧,俨然像是起过纷争——观此情状,想必只有忍受的份。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下竟有些看不过眼。
“我说,差不多也……”可以了吧。
赵遂辛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杨犴如梦初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又生出闲心来。他干巴巴道:“哦,对。我是要说,今日城中有灯会,是不是要吩咐下去,轮休些时辰……叫大家都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