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指尖在她脸侧轻轻摩挲,指腹有些粗糙,磨出轻浅的痛。
片刻后,赵遂辛道:“今日我心情好,姑且带你去亲眼看看。”他似笑非笑道:“既要外出,锁链有些麻烦,就免了。不过……你最好识时务些,别妄想逃。”
*
马车辚辚,一路滚动,却不知要驶往何处。
对侧是那喜怒不定的凶神,宁济缩在马车角落里,力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不知行路多久,细细听来,车外逐渐响起喧闹声,像是驶入京中繁华路段。
良久,马车逐渐放缓速度,便听得外头一片喜乐庆贺之声,人来人往,喧哗高声,热闹非凡。
赵遂辛一手撇开轿帘,偏头看她,神情微妙:“知道这是哪里么?”
不远处,高门府邸大门敞开,里头人来人往,恭贺声四起,一片喜气洋洋之象。
门人侍立在外,一人唱颂,一人迎宾……似乎这户人家正有喜事。来往庆贺繁华不断,礼单贺声往来如水,可并无新人身影,也非姻亲婚配……可这里与她有什么干系?
宁济有些茫然。
正不明所以之时,府邸中却飘飖步出一个出挑身影。女子衣衫华美,容色清丽,装点配饰,愈衬得样貌生动,冠绝京师。
她年纪不大,却颇为自持。盈盈立在门前,面如芙蓉,眉胜柳叶。
一旁长须白发的老者拱了拱手:“独乐不如众乐,今日小女生辰,在下自作主张布了流水宴席,三日不散,只当宴请诸君。不论男女老幼,高低贵贱,凡有道贺者,皆可来用此宴!”
有过路寻常百姓听见了,大为高兴,纷纷拥上前来,争相道贺:“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宁济怔住。
……是梅芷叶。
原来今日是她生辰。
可这与景王妃有什么关系?
赵遂辛唇畔浮起一点冷笑:“哦,你还不知道。”
宁济只觉不妙。
“……知道什么?”
赵遂辛看着她,几乎有些怜悯:“你以为我方才说的景王妃是谁?”
宁济如遭雷劈。
半晌,她才不可置信道:“梅……小姐同景王,有……?”
剩下的话,太过离奇,她说不出来。
她怎么不知!
她从来都不知道梅芷叶要做景王妃!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天方夜谭!
见她仓皇失措至此,赵遂辛目光微沉。
“自然。他二人早已郎情妾意,彼此暗生爱慕。又兼得身份登对。梅家势大,那景王得了如此助力……你以为他还会顾得上来救你?”
宁济面色奇差无比,她声音颤抖,唇色尽失:“……何时的事?梅小姐怎么会喜欢景王?她分明、她分明……”
她难道不是同赵遂辛早已有了约定……?怎么会……
赵遂辛凑近了些,轻轻笑道:“不然你以为,你是如何落到我手里的?”
他捉起她一缕发丝,随意把弄:“梅芷叶为了救宁济,轻而易举便将你出卖给了我。你为之忠心耿耿卖命的主子却也对你不闻不问……”
赵遂辛嗤笑一声:“真可怜。”
宁济微微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梅芷叶——什么叫做她为了救她?!
她摇头:“这不可能……什么时候的事……你在骗我……!”
梅芷叶为何……
霎时,从前忽略的江洲旧事重映在眼前。
……
“答应的事我已做到,还望梅小姐守约。”
……
“此事无关殿下,只是我二人之间的约定而已。至于约定之事,不便告知于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
江洲之约!
那个约定!
顿时,脑中丝丝缕缕骤时穿成一线,一切都真相大白。
宁济嘴唇微微发颤。
原来那时梅芷叶为了救她,同赵遂辛约定的竟然是这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怜她还道是此二人已互生情愫……没想到——没想到竟会如此!
梅芷叶欲救她三皇子,赵遂辛却想捉来展柒一雪前耻。于是二人各取所需,便有了那场约定!
难怪梅芷叶一定要约“展柒”出来……
宁济几乎扶不住把手,浑浑噩噩。
问题是……这一切根本都是假的啊!
梅芷叶怎么会喜欢她……这怎么可能呢!为了救三皇子,搭进去一个展柒,然而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落在她自个身上!
梅芷叶……梅芷叶!当真是孽缘!
……可深究起来,还能怪她为了救自己脱困吗?桩桩件件的事都太荒唐,说到底,她又该怪谁呢?
宁济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神情恍惚。
见她如此,赵遂辛面上笑意渐冷:“这就难过了?有意思的才刚开始呢。”
他粗暴地掰过她的脸,戾声道:“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