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济摇了摇头,双手微微发颤。
她……改变了命途?
今日种种事迹,开端虽同梦中一致,结局竟同全然不同。
一切全因她囫囵之下早出寺了一炷香功夫!
只这一炷香的差别,便犹如蝶翼震颤,顷刻间扇动了轴承。
太多事天旋地转,扭转乾坤,同梦中所预示之果逐渐分离。
误打误撞之下,竟救了梅芷叶,未叫她遭人玷污……实则也是救了自己一命。
从前梦中,梅芷叶之死便是她落得饮鸩而亡的第一步。
此后,同梅家交恶,失朝臣助力,此消彼长之下,一步错,步步错,落入被万众唾弃定罪、饮鸩身亡之局。
此番她意外阻拦了梅芷叶之死,虽改了因果,或许也……不是坏事。
究竟如今她所做一切,也只为了避免自己在太子私宴中被钉上死罪,只为活着。
宁济面色复杂。
但愿并无旁的灾祸。
至于旁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出了寺庙侧山的小路,换上宫中候着的马车时,已是傍晚。宁济一个箭步窜了上去,趁着无人在旁,三两下换回了原先那套衣服。
展玥才踏入车内,又急又气,却碍于在外头人多眼杂,不得不压低声音:“你还要顶着这副样子出去?!你不能仗着没人见过你原本的模样就这样……”
“简直乱来!”
宁济觍着脸冲她笑,语气卖好充愣,话却不容质疑:“玥姑姑,我向你保证,这事至多再一个月……再一个月,我就老老实实回宫来!”
“罢罢罢,你现在大了,我说起来也只是伺候你长大的,如今是管不了你了!”展玥一脸怒意,抱着手臂拧过头去,眼眶却微微发红。
宁济叹了一声,攀过去晃玥姑姑的手,软声道:“姑姑……母妃过世的早,我自幼长在深宫,只有姑姑和我相依为命。姑姑抚育之恩,我怎么会忘记?我知晓姑姑忧心我,可这事我非做不可。我向姑姑保证不会出事,若我食言,一个月后必定提头……”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展玥一手捂上她的嘴,蹙眉半晌,才叹了口气:“罢了,再一个月。你再不回来,我可真要生气了。”
“先回宫一趟吧,此处不便交接。待会儿还同之前一样,我想法接应你出去。说起来,我还寻了一位巧匠,看看能否制成些便宜出行的东西。”
玥姑姑嘴厉得很,却为了她的事特地寻来工匠,只为她出入方便……
宁济笑了,目中湿润盈亮:“多谢姑姑。”
她将额头贴上展玥的手,靠在膝前,轻轻闭上眼,一如幼时。
一月之期,实非扯谎。
算算日子,太子私宴不多时便要搭起台子了。
若她未曾将那梦中所预兆的命运打破,恐怕这一月之后,不等玥姑姑来问罪,她二人也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到那时,一切也都无所谓了。
宁济垂下眼,眼里所见俱是玥姑姑为了护她被几个侍卫活生生勒死的模样。
姑姑目眦剧睁,死前却要眼睁睁看着她一手养大的孩子被毒杀身亡。姑姑流下的血泪太多,砸落地上,溅于她脸上,烫得她五脏六腑都痛。
宁济眼底涌上些水光,又被她咽了下去。
“你这孩子……”
姑姑叹了口气,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一下又一下。
即便是姑姑怪罪她、埋怨她,她也……决不会让这些事发生。
至于这其中缘由,在事成之前,只她一人知晓便够了。
*
是夜。
卫国公府灯火通明,嘈杂吵嚷。府内下人提着灯疾行过廊亭,却也只是冲彼此摇摇头,相顾无言,只交换一声叹息。
“还未曾找到?”
“都找遍了,方才跟着世子爷出去寻了个遍,也没发现……”
“世子呢?”
“还在外面,另一队人跟着去寻了……”
“这可如何是好?眼下都是宵禁时候了,依我看,这么大架势,几乎把京城都要翻过来也没寻见,恐怕这展姑娘或许是……”凶多吉少了!
闲言碎语还未完,便听得前廊急急炸响一声尖叫:“展姑娘!”
“展姑娘?!”
“真的假的?!人回来了?”
蹬蹬几声,有人急跑进来,奋力高呼道:“人回来了!找见了!”
“寻见了!”
“都不必再找了!”
“快!快去报给世子爷!”
“太好了!总算……”
“快些!”
“掣——!”
马蹄声疾响,来人翻身下马,步伐如雨点般落在前厅石板上。
“人在哪?!”
晚风猎猎,赵遂辛身披大氅,飞步疾往府内步去,厉声道:“不是说找到了吗!她在……”
话音未完,便住了口。
沁山亭外,一个清浅身影正候在前头。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回身,轻声唤他: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