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犴思村道:“只是不知这女子同太子有什么关系……”
赵遂辛看了刺客一眼,转头问道:“你想怎么处置?”
安静了片刻,宁济发现周围人都看向她这里,方意识到赵遂辛是在问自己。
她踌躇片刻,才道:“……全凭将军做主。”
赵遂辛目色微沉。
“不杀了?”
宁济顿了一顿:“一切听将军的。”
话虽如此,她却心下不安。
预兆梦里,赵遂辛受伤,这刺客原本是趁机逃走了的。
她这一挡,搅乱了不少人的命运。不仅赵遂辛毫发无损,就连原本应逃出生天的刺客,也被活捉了。
按说应当尽量少打乱他人原定命途,可眼下她总不能放这刺客离开,否则也太过可疑。
赵遂辛冷眼瞧那刺客:“不杀也罢。姑且留你一命,日后便是太子买凶杀人的证据。”
“带下去!”
那刺客满目恨色,一语不发。
本以为此事已了,可正在几位将士上前押她下去时,刺客竟拧过身子,硬生生撞向尖刀利刃。
顿时血溅四方。
将士反应不及,眼见着重要的囚犯在自己眼前自尽而亡,纷纷惶恐不已:“将军!属下……”
那女子当胸一刀,本就命不久矣,竟还使了些力气,活生生将刀口同血肉分开,失去堵塞,伤口血流如注。
她仰躺在地上,费力转头,喉管里发出嘶嘶的呛声,话语模糊不清:“你们这些杂碎,坏了殿下的大事……如今还想用我来威胁殿下,做梦去吧!你们……都去死吧!”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恶狠狠盯着宁济,似乎是恨她坏了大计。
说罢,头一歪,双目未阖,便已断气。一双秀目大睁,恨恨瞪着天空,愈发瘆人。
宁济沉默片刻,上前将那双眼睛闭上了。
“怎么处理?”
赵遂辛问。
宁济道:“埋了吧。”
赵遂辛又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善:“这刺客对你恨之入骨,你倒好心肠。”
她轻声道:“将军就当是我日行一善罢。”
“日行一善?展姑娘真是大善人,莫非昨夜舍己挡箭也为行善?”
赵遂辛语气冷淡,话说得也十分不中听。
宁济便只笑,不再答了。
一场诡异的闹剧已了,众人见赵遂辛脸色不佳,纷纷散去。
宁济托人寻了草席麻布,将刺客的尸身裹了起来。她如今只一只手可用,费力得很,却执意自己亲力亲为,往林中行去。
赵遂辛一路跟在后面,似乎是想接手,却不知如何是好,末了才悻悻道:“我来吧。”
“不必,我自己来。”
宁济用未受伤的手拽着草席,执拗地走向密林深处。
后头跟着的脚步声消失了一阵子,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窸窸窣窣的,也不知是去做了什么。
待刺客的尸首被拖至昨夜那棵树下,宁济才停下来,靠在树旁擦了把汗。
蓦地听见砰砰响声,她回过头,竟见赵遂辛手里提着柄铁锹冲地上直敲。
宁济愕然:“将军这是……”
赵遂辛冷着一张脸:“不是要埋人吗?还是你要亲自挖?”
宁济以手握拳,咳了一声:“这倒不必了。”
商议过地点,赵遂辛便抄起铁锹,三两下将土铲出一座小山。
有人帮忙,宁济索性坐着歇晌。
原先只知道这赵小将军武艺样样精通,却不知道也挥得动铁锹,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喂。”
闲坐许久,如今冷不丁被喊,她心虚抬头,却乍然见到一袭臂展肩阔的身影。
那件寻常素衫险些箍不住少年人饱满的臂膀。或许是劳作许久,他直起身子,将领口扯开些许,依稀可见汗水顺着颈侧滚落下去,热气轰得蒸腾起来,烧得人头昏脑胀。
宁济僵住,眼睛都不知该看向何处。
赵遂辛见她如此慌乱,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倏然将领口扣紧,不满道:“你看什么?”
话虽冷厉,耳根却烧得似血。
一时间眼前只剩下起伏的肌理线条,实在叫人不知所措。宁济眼睛四下乱转一圈,索性全然放空,目光平视向前:“将军,有事?”
……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赵遂辛看她一眼:“方才见你一直不大高兴。为什么?”
宁济怔忡片刻,才扯唇笑道:“……也没有。”
“是吗。”
赵遂辛不轻不重应了一声,却也不再问了。
宁济微微叹气。
预兆梦中,她曾见那刺客一击得手,转身便逃了。无人知其去向,想是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
但如今一切都微不可查地起了变化,活生生一个人死在她面前……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实在无法不心思烦乱。
“别多想了。”
她未曾反应过来:“……什么?”
赵遂辛微微侧过头看她:“人各有命,战场上生死只在一瞬,更不用提他们这种死士。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这是她的命,不是你能左右的。”
宁济迟疑道:“将军这是……在安慰我?”
赵遂辛唇角冷冷一撇:“我从不安慰人。”
他斜看过来,“只是觉得像你这种人,恐怕会被这场面吓到。”
“我这种人……”
宁济咂摸半晌,缓缓道:“将军对我,确实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