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不由自主忧心,乃至提前候在一旁,伸手拦箭。
……好在梦中之事未曾应验,这箭矢并未洞穿赵遂辛的左眼。
只是代价确实难以承受……
左手伤处痛极,皮肉都在无意识轻颤。
“张医师,如何了?”
待书焦急问道。
张乔皱了皱眉,并不搭话,只用白布绞着,冷声道:“忍着些。”
宁济咬住牙。
欻的一声,箭矢被拔出血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脱离声。
“……呃!好……痛……”
纵使料想到会痛,却也未想到会如此痛!
宁济双目发白,几乎两眼一翻晕过去,幸而身后有人拦住,才没有躺倒在地上。
张乔眼疾手快用药粉纱布堵在伤口上,层层叠叠缠了数圈,血才将将止住。
宁济咬紧牙关,冷汗涔涔,已痛的说不出话,隐约听得背后之人问:“如何?”
张乔语气沉重:“筋络已伤。能长好便是万幸,左手日后恐怕不能再用力。”
“你不能医?”
赵遂辛抬眼,目中寒光四溢。
见他如此,张乔呵呵冷笑:“将军,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这是贯穿伤,能保住左手已经不易。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不能保她完好无损。”
“那便回京请太医。”赵遂辛沉默片刻,冷声道:“待书,备车!”
“将军!”张乔又气又急,“你是行军打仗之人,应该知道伤筋动骨无药可医的道理!便是回京请太医又能如何?”
赵遂辛:“所以?”
“我只能保证这伤逐渐修复,至于筋络,还得看造化。”张乔道,“不过我曾在古医书上见过巫医的记载,号称能生死人肉白骨,说不定真能将这伤治得全好。”
赵遂辛:“去哪请?”
“巫医?是真的吗?”杨犴插话。
张乔道:“云游不定,世人罕见。”
李璇玑嘴角微抽:“……”
待书眼眶通红:“张医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不着调的……”
张乔也恼了:“你们一个两个问,我也只是说自己知道的事!我都说了,这伤只能慢慢康复……”
众人吵作一团,闹得脑门嗡嗡作响,宁济虚弱道:“停!……都别吵了。有劳张医师。”
张乔将伤处检查过一番,确保已包扎完好后,啪一声扣上箱箧:“余下人也都出去吧。让她好生歇息,伤才好得快些。”
于是一众人便又都吵吵嚷嚷退了出去,只余下帐中二人。
宁济颇不自在,看了赵遂辛一眼。
赵遂辛错开她的视线:“你今夜宿在此处,先养伤。”
不待回话,便掀开帐帘出去了。
“将军!”
帐外呼啦响起一片。
赵遂辛的声音飘进来:“……都起来,今夜不必值守此处。”
宁济有些诧异:“将军?”
“嗯。”
帐外传来一声生硬的应答,顿了顿,又道:“夜已深,你歇吧。”
竟然亲自守在帐外?
宁济心情有些复杂。
可失血之际,头晕目眩,她沉沉阖目,不多时便坠入梦中。
……
昏沉太久,不知是醒是梦,眼前蓦地闪过一幕幕碎影,如同走马掠花,看不真切。
她看见自己步履匆匆行于长阶,自童稚时无依无靠,在偏僻陋宫内同玥姑姑烤火取暖。
看见宁礼身中毒箭,血迹斑驳,丧命于眼前。
看见自己最终身困宗人府,一杯毒酒鸩上西天。
玥姑姑拼命拦在她身前,被数人执一段白绫活生生勒死,却也挡不住她被强行灌入毒酒,落得尸身溃败,草草亡故……
“我平生从未害过一人——”
宁济目眦欲裂,双眼赤红:“何以天命如此不公!”
“上天叫我生得荒唐,又叫我死得可笑,如今偏又叫我看见生前身后之事,究竟何为!”
【唉……天机命途,攸关紧要,怎么泄漏给一无名小卒?】
【不过此人史书上止一行而已,并非此世气运所系……】
【罢了,吾自去交代一番。】
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耳侧徘徊,浑浑厚厚。
【尔以女子之身假称皇男,已违天道人法。命该如此,注定丧于暮春之后,冤死了结……】
宁济冷笑:“命该如此?我生来便被母妃禀作男儿,众人皆知我宁济是堂堂大越三皇子,如何违天道人法!”
她一字一顿道:“就算你所示皆我原定命途又如何?我偏不认这命!”
【叫尔意外窥见天命,实在无法。尔却不伏死期,欲乱因果……我等只以好言相劝!
【尔切记,执意逆天改命,必生祸端于己身,若只祸己倒罢,切不可干扰旁人命途,否则必身承天谴,万劫不复……】
身承天谴,万劫不复!
宁济猛地坐起来。
她呼吸急促,心跳极快,还未平息,额上却坠了只巾帕下来。
“醒了?”
她拿下帕子,转头看去。
赵遂辛一身寻常衣衫,立于一侧。
他拧眉看她,半晌,递来一条新的巾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