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璇玑抬头,无言看过来两眼,于是不消她张口,宁济便老老实实出去了。
“杨副将。”她颔首道。
“展姑娘,我今日可是特来赔罪的。”杨犴一脸诚恳,“先前之事,将军已照军法罚了我,这些日子我身上可没一块儿好肉!如今总算得了空,杨某是痛改前非,特来向姑娘道歉。”
宁济:“哪里。前事早已揭过,副将不必挂怀。”
杨犴咳了一声,望天望地:“总之,我是要问,展姑娘待会儿可方便一并用膳?”
宁济拔腿就走:“不必,多谢。”
“展姑娘!”杨犴急了,“你可不能当真见死不救啊!你要是不来,赵遂辛那厮还得罚我加练三个时辰!我真是……”
赵遂辛?
宁济顿住脚,“什么意思?”
杨犴道:“现已行至江南边界,将军有令,扎营夜宴犒赏军士,主将帐中另有一席,大家都会在,将军遣我来邀你,一会儿就开宴了。”
竟然已经行至江南一带,又是主将帐中的夜宴……
探眼望去,林间斜阳一片,日头淡红,映着山林密树,景色怡人。
宁济道:“好,我去。”
见她答应,杨犴放下心来,而后探头探脑去看车厢里头。
“不请璇玑大师一并去夜宴吗?”
杨犴笑了:“你不知道,她嫌这些烦,一向来得晚。”
像是为了展示给她看,杨犴扬声道:“今晚有宴,你什么时候过来?”
半晌,车厢里的李璇玑道:“你们先去,不用管我。”
杨犴笑眯眯摊手。
好吧。
宁济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
月色如练。
按说赵遂辛邀她参宴,多少有些赔罪之意,却不知为何一如既往地别扭,并不看她一眼。
主将一言不发,旁人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一顿饭吃的如坐针毡,格外滞涩,好在有杨犴在旁插科打诨,气氛倒不算太过尴尬。
直至宴饮过半,酒意散开,才有了几分热闹。
席上话语说笑声慢慢多了起来,帐中诸人已开始频频走动,偶有些高兴的,已开始聚在一处,行令划拳,难得自在。
军中宴酒总是大鱼大肉,宁济用过些便已饱腹,索性也站起身来,凭栏望向外头。
月上枝头,晚风拂面,正是闹中取静时候,一旁却突然有人出声。
“喂。”
宁济回过头,不自觉微微睁大眼睛。
竟是赵遂辛。
他捏着酒杯,似乎有几分薄醉,向来桀骜不驯的目光锁住她,显得有些古怪。
“你在做什么?”
宁济沉默片刻,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夜月色不错。”
赵遂辛便不说话了,二人落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宁济便又偏过头去,望向帐外。
片刻后,身旁之人低声道:“从前之事,是我……对你有误解。抱歉。”
最后那句抱歉几乎像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一般,咬牙切齿,几不可闻。
宁济讶然,挑眉看他一眼。
这傲慢目中无人的赵小将军竟然也会道歉?
赵遂辛不满:“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神情极恼火,似乎想拂袖离去,却硬生生压了下去。一副勉为其难模样。
宁济压下嘴角:“没有——没什么。将军的歉意,我收到了。”
说罢,她举起手中盛满琥珀色酒光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笑道:“如何?还算有诚意吧?”
赵遂辛似乎轻哼了一声。
“……不过如此。”
宁济懒得同他计较,目光又落向外头。
本以为此事已毕,身后竟又传来一声带着些茫然不解的问话:“只是,你先前托待书送来的那封……”
他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又道:“是什么意思?”
那封?
那封什么?
宁济转头回去,却见小将军目光垂向一侧,神情恼火困惑皆有,俊俏眉宇蹙在一起,耳侧染了些薄红,也不知是酒热还是如何。
她恍然道:“啊,你说那封信。”
那封她写来刻意讥讽赵小将军的信!
当时多少有些在气头上,于是存了心气一气这人——不是觉得她心机满腹曲意逢迎只为攀高枝吗?知是误会,赔罪却又一副施舍做派……因此她偏就那般写了,只为揶揄一番这不近女色自诩清高之人。
气上心头,信上用词也极其刻意,如今想起,她也难免有些耳热……羞耻,太羞耻了!非得跟他较什么劲?!
眼前之人垂下眼睫,肌若温玉,面浮薄粉,一副半羞半怯女儿情态,教人难以挪开眼。
酒意熏人,赵遂辛喉头发紧。
宁济硬着头皮道:“抱歉,当时是我僭越……”
“呃啊……救……!”
恰这时,营外竟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热闹非凡的帐中夜宴。
“有刺客!”